天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劍。
劍長三尺六寸,這個長度不能說特殊,只能說極為尋常。
真正不同尋常的是劍身上的紋路。
一道道如風雲湧動,如山川起伏,如星辰閃爍。
細密而精致,每一道線條都散發著淡淡的紫光。
最重要的是他看不全,一尊渡劫竟然看不全一把劍上面的劍紋,說出去任誰都不會相信。
可他確實看不全,每當他凝神聚目時,能在劍上看到風雲翻騰,看到山河巍峨,如淵似海,深奧浩瀚,讓他心海震動,思潮起伏。
更可怕的是,他已經不敢去看。
他有些不解:“這把劍是仙品?”
“不是。”人所共知,武試中修士不能用仙階的法寶,但柳七甚至都懶得跟此人多做解釋,只是淡淡的回了兩個字。
不是仙品,為何如此不凡?
難道凌雲宗的劍鋒真的如此奇特?
天君默默的想著,看來日後有機會要上去走一遭。
“你剛才說,你只有一招?”
“是。”
“如果我沒有看錯,你只是十月巔峰?”
“是。”
“而且還沒有摸到渡劫的門檻?”
“是。”
“你不怕死?”
“死的未必是我。”
“那好,你先請。”天君看起來無所畏懼,因為超凡……不用畏懼。
柳七沒有說話,但是紫霞已經從身後緩緩浮起。
“武試第四場,開始!”小黃門一宣布開始,就迅速離去。
眾人很安靜,大氣也不敢出。
因為他們也想看看這一招。
因為場中的柳七看起來很有自信。
“我建議你們去天上打,而且至少要離地面三百裡。”這時,有人在場下說話,打破了場中肅穆的氣氛。
聲音沉穩而有力。
陳七夜沒好氣的循聲望去,是明心書院的任夫子,此時他的國字臉上寫滿了誠懇,而且有些焦急。
“好。”
柳七向天上遁去,隨後是天君,兩人在眾人的視線裡慢慢化成兩個小黑點,再後來,連小黑點都已看不見。
沒有人能看三百裡外的場景,或許飛升後的真正仙人可以做到。
但是東陽門外沒有人能做到,甚至這裡連一尊不朽都沒有。
大多數是十月境,還有陳七夜這樣的五行弟子。
但是眾人依然抬頭舉目,就這麽靜靜地望著天上。
因為他們看不見,卻能感受到氣息,兩股微弱的氣,一股強一些,一股弱一些。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比如那位兢兢業業的小黃門。
他此時正靠在東陽門的城牆下,有些驚疑望著天上,好好的天,怎麽起風了呢?
是的,毫無征兆的,起風了。
微風拂過,為乾燥的空氣帶來一絲清涼,陳七夜咽了一口口水,他喉嚨有些發乾,想喝點水。
風如雲神情嚴肅的看著天空,一言不發。
行明小和尚抬頭看著。
尚淺淺不知何時已走出黃傘,抬起頭看著。
不知何時,風變得更大。
因為天就快要下雨。
一聲輕雷,雲間忽然有雨點落下。
“這是……”任夫子變了臉色。
或許只有凌雲的人知道那是什麽,而場上只有兩個凌雲弟子。
陳七夜知道那不是雷,而是柳七師叔的劍罡。
風如雲知道那不是雨,而是承襲自歸雲山上元白師叔的劍意!
一劍自天上來,名為……劍一!
這就是柳七的一招。
或者說……很多招,因為現在漫天的雨水都是她的劍!
每一滴雨水都蘊含了無窮的劍意。
天君終於變了臉色,他原本俊俏的臉在雨水中顯得有些發白。
從看到她的劍起,他從來沒有小覷過柳七。
但他還是有些後悔,因為他不該讓她使出這一劍,不光她的劍不是凡品,她的劍意竟也如此驚人!
美人如玉,劍如虹。
天君卻無暇欣賞眼前的美景,因為他感受到了這一劍的意志。
接不住,就會死。
躲?
漫天遍野的雨水,每一處都是死地,根本沒有辦法躲。
他大喝一聲,“吼!”渾身的精氣毫無保留的釋放開來,就像柔和春雨中生出一股狂風暴雨!
雙手舉起漆黑如墨的大戟朝天刺去!
柳七的劍尖離他的戟已不到一寸。
天地元氣仿佛燃燒了起來,如噴發的活火山那般洶湧澎湃,火星在這方天地之間肆意湧動。
天空變了顏色。
電光如同紫蛇交錯著凝成實質的金光在天空中遊走,密密麻麻的像是蛛網。
閃電交織,雷聲轟鳴,儼然像是迎來了世界的終日。
京城的大陣受激開始自行運轉,大陣轟鳴,陣意衝天而起。
恐怖!
地上的人感受到這股有如神魔的氣息紛紛變了臉色。
“這就是渡劫修士的威勢嗎?”
“剛剛晉入渡劫就有這樣渾厚的氣息, 後生可畏!”
“……”陳七夜死死的盯著天上,沒有言語。
雨停了。
不……雨沒有停,它只是不再下落!
眾人詫異地發現,所有的雨點都靜靜地懸在天地之間,如同凝固的珍珠,晶瑩剔透,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在這一刻,世界仿佛停滯了。
眾人不由的發出驚歎,原來劍招可以如此絢爛。
驚歎聲中,雨珠開始緩緩向上升起,千顆、萬顆、每一顆都是如此,速度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不約而同的朝著同一個方向疾掠,或者說同一個點。
那就是柳七的劍尖。
萬顆雨點凝於一處意味著……有萬道劍氣匯於一點。
意味著,現在柳七真的只有一劍。
這是數年前元白真人在大日寺湖邊觀雨有感創造出來的一劍,是她在湖邊燃盡心中野火,苦熬數月才終於領悟到,從天而降的一劍。
劍意磅礴似海,又飄渺不可尋,最終歸於一點。
這才是劍一的本來面目。
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劍一。
地上的人們遠遠的望著,現在天上只有兩種顏色,漆黑的是大戟,通紫的是紫霞。
而後,烏雲墜落。
天上掉下三樣東西,兩把大戟——準確的說,其實是一把戟,只不過從戟尖開始一直到戟杆,被人精準的從中剖了開來,成了兩爿。
除了這兩爿戟,另外還有一個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