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在黑山城的史書中,並未記載過。
並不是因為獸潮不可怕,而是因為——
曾經經歷獸潮的人,無人生還。
獸潮是場滅絕人族的大災厄,無論男女,無論老弱,無論幼長,皆會死於獸口,死於蹄下。
這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阿卡特之聲,震懾全場。
“是麽。”帕魯有些顫抖。
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卻發現自己腿腳發軟。
“當場吳天團長宣揚獸潮的時候,我還安慰自己不過是個假消息。現在看來,獸潮確實要來了。”
獸潮的陰霾,瞬間蓋在每個人心上。
這場面對獸潮的戰爭,必敗。
可他們要為黑山城爭取時間。
帕魯瞬間做出了安排:
“傳令下去,百姓即刻起火速逃出城去,每人發二兩的路費。”
“將傭兵合攏起來,維持百姓逃難的秩序。”
“遵命。”屬下退去。
很快,整個黑山城亂了。
“獸潮來襲的消息是真的?!”
“與其死在逃難的路上,不如此刻春宵一把!”
有人趁機搶劫,甚至還強汙民女。
但很快被趕來維持秩序的傭兵當場斬殺。
可傭兵的數量太少,對於逃難的百姓來說畢竟杯水車薪。
整個黑山城,都充斥著絕望和混亂。
吳天出手,動用六階的力量穩住局面。
“我去,吳天怎麽六階了?這和阿卡特是同一個境界了啊。”
“呸!用我上交的錢養出的閑人,還裝起來了。”
有人看不慣吳天的作風,暗罵道。
但吳天只是閉眼,並未在意。
而另一邊,
阿卡特包扎好斷臂後,就開始點數傭兵。
“跑了多少?”
“跑了近一半。”手下如實回答。
“有兩個傭兵團全員到齊。”
手下接著說。
“一個是黑風傭兵團。”
聽到手下念這個名字,阿卡特臉上掛起微笑。
“另一個,則是天狼傭兵團。”
“是麽。”
阿卡特點頭。
天狼傭兵團是吳天從黑山小鎮帶出來的,情同手足。
而黑風傭兵團作為三級傭兵團,管理自然嚴格。
“我們可戰之力,還剩多少?”
“剩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行了,等百姓逃難完畢,讓所有傭兵在城門集合。”
“是。”
手下退去。
阿卡特故作鎮定。
他來到傭兵分會,而會長帕魯早已叫人備好了大餐。
“還剩幾個?”帕魯問。
“跑了一半吧。”
阿卡特坐下。
很快,郭陽和吳天也前來入席。
四人坐定。
“對於獸潮,我想聽三位大俠的想法。”
阿卡特率先說道:
“我直說吧,這場仗,我們沒有任何贏的可能。”
“就是傭兵全員都在,最高也就四五階,兩隻手都數得過來,拿什麽對抗成群的高階靈獸?”
“更何況,我們現在還失去了一半的傭兵。”
阿卡特說的話不無道理。
他被殘魂俯身過,自然知道妖族的力量有多麽恐怖。
且不論那晚的龐大身軀,就先說那隻導致他失去左臂的九階鳥,整個黑山城的傭兵加起來都對付不了。
“也就是說,我們對抗獸潮,全無勝算?”
帕魯叼著煙鬥。
“倒也不是全無勝算——”阿卡特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他看向郭陽。
殘魂很忌憚郭陽體內的存在。
但這個存在到底有多強,阿卡特並不是很清楚。
可如果說這場戰爭勝算在哪,勝算全在郭陽身上。
順著阿卡特的視線,帕魯也看向了郭陽。
他心裡詫異,為什麽兩人都如此器重這個小孩?
可明明這個小孩平平無奇,只有輕微的靈力波動。
“對了,我有個問題。小兄弟,你的道脈如何?”
“回會長大人,不過五條而已。”
五條?
帕魯皺眉。
但無論是阿卡特還是吳天,說話時都得注意著這個小孩。
他查過小孩的背景,被吳天從黑山小鎮帶出,之後便成了天狼傭兵團的榮譽團長,以及城外五萬畝田地的擁有者。
沒有絲毫奇特之處。
但帕魯畢竟是聰明人,看著兩位團長的態度,也對郭陽表示親善。
“我們與其說是對抗獸潮,不如說是以我們的命,來探查出獸潮的全部情報,以便為後續的人族反抗軍提供。”
吳天坦言。
是的,沒人會報希望,這是場必死的戰爭。
阿卡特單手摸出煙鬥,點上。
帕魯也顯得很拘謹。
“阿卡特團長,你說我們是有勝算的,勝算在哪?”
阿卡特沒有回答。
郭陽開了口:
“對於獸潮,我們確實有勝算。”
帝國面臨過幾次獸潮,都抵禦了下來。
雖然都是憑靠的趙家的力量。
而他正好有。
“每次獸潮,都必有一個核心靈獸在指揮著靈獸大軍。 ”
“只要解決掉這個核心的靈獸,獸潮也會就此潰散,不攻自破。”
這是來自趙家的經驗。
“你怎麽知道?”帕魯問道。
“不必多問,照辦就行。獸潮來臨時,把我送入獸潮中心,找到那個核心,然後交給我。”
“我相信你。”阿卡特放下煙鬥。
“既然如此,我們就要定好作戰計劃。”吳天攤開圖紙。
下午。
黑山城已經沒幾個百姓,只剩下一千多名傭兵。
阿卡特、郭陽、吳天和帕魯站在城頭,俯視著這一千多名傭兵。
“諸位戰友,想必大家也知道獸潮將臨。”
“獸潮之戰,我們活不下來,沒有任何可能活下來。”
“所以,現在要跑的人,我們黑山城給你們留一條路,不會攔著你們。”
傭兵們都在底下嘟囔。
很快,就有一批人向城門外跑去。
剩下的傭兵,迅速把空缺補齊。
“很好,剩下的你們,想必也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傭兵分會不會虧待你們,剩余的人,每人五千兩撫恤金!”
阿卡特右手一揮,屬下便用車推著白花花的銀子出來,堆成一座小山。
帕魯看著是一陣肉疼。
“當然,我知道,比起那狗屁不如的銀子,你們才是比白銀更珍貴的存在。命,永遠比銀兩更重要!”
“可如果我們不玩命,就輪到我們的親人去玩命。與其抱著親人的屍首痛哭,不如自己為她們而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