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峰,凌泉洞府。
“形不正則氣不順,氣不順則意不寧,意不寧則神必散亂。”
石床上,凌泉盤膝跌坐,眼皮低垂,若不是胸膛還有些許起伏,任誰來了都會認為這是一尊惟妙惟肖的蠟像。
“眼觀鼻,鼻觀心,舌抵上胯,心神意守臍部,務使心念不移……”
隨著功法的催動,一個小小的氣旋在腹部產生,每一次呼吸吐納,細微靈氣混雜在空氣中進入胸腔,又通過雙肺進入血液循環,最後來到“氣海”成為眾多離散靈氣的一部分。
這時的靈氣還不能稱之為靈力,必須要沿著固定的經絡運行一周逐漸凝實之後,才能變成一縷可供修士驅使的靈力。
“凝神運氣,由氣海至會陰!”
凌泉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熟悉的倩影,她一身白衣,懷中抱著一把水藍色的油紙傘,像是畫中人物般縹緲夢幻。
突然,倩影動了,蓮步輕移,手中紙傘輕輕點在了凌泉的臀股之間。
凌泉面色漲紅,依言催動體內靈氣往傘尖處擠去。
……
“至尾閭!”紙傘在尾骨末端一點。
……
“至命門!”紙傘在後腰處一點。
……
“至大椎!”紙傘在頸背相接處一點。
……
“至玉枕!”紙傘在後腦處一點。
……
“至百會!”紙傘在頭頂一點。
……
“至印堂!”紙傘在眉心一點。
……
“至重樓!”紙傘在喉嚨下方一點。
……
“至膻中!”紙傘在雙乳中心線一點。
……
“靈氣回歸氣海,打坐功成!”手握水藍色紙傘的倩影一陣波動,向凌泉的腦海深處走去,逐漸消失不見。
當最後一縷靈力回歸氣海時,凌泉氣海終於飽和,甚至有些輕微的刺痛感——這是靈力滿盈,足以突破的特征。
在一些連作者都無法考究的典籍裡,曾經的豐元大陸以武為尊,妖魔憑借強橫的肉身,輕而易舉的奪得了絕對的話語權,彼時的人族古修皆是體修,雖不至於淪為妖魔血食,但免不得在各方豪強之中周旋,處境舉步維艱,走錯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複。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紀元更替,亂武紀元突兀的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仙武紀元,天地法則劇變,不再適合妖魔體修修煉。
而人族抓住了這個寶貴的機會,從百族之中異軍突起,先後開創“食氣法”、丹鼎藥道、陣法符篆、神通法寶……逐漸成長到能與整個百獸妖族分庭抗禮的地步。
妖族一直流傳著一種說法,人族是仙武紀元的寵兒,人形最近天道,故而世間妖獸爭先恐後的挑戰天劫,試圖化為人形,不僅保持無量的壽元,也能擁有與人族一樣的修煉速度……
曾經的體修功法在紀元更替的衝刷下,很快的沒落了,時至今日,在一些修真文明不發達的區域,甚至連體修有哪些境界都說不明白。
“這一次,應該行了吧!”少年黝黑發亮的眸子裡,泛著一絲絲堅毅,這已經是他第七次衝擊練氣四層了。
“練氣”是天地法則改變後,人族修士修“法”的第一個大境界。
在練氣期,不斷累積的靈力會一次次的裝滿氣海,每一個小境界的突破,便是靈力開疆擴土,氣海逐漸變大的過程。
直到練氣九層後,氣海的大小擴充到極限,修士體內能容納的靈力量固定,靈力的量變才開始向質變發展……
深吸幾口氣,凌泉將精氣神全部調整到全盛,這才雙目緊閉開始了突破。
“起!”
凌泉輕喝一聲,提前留在全身經絡中的靈力全部往氣海方向回歸,同時氣海中的靈力也在神念的操縱下匯聚成靈力潮水,朝四面八方奔湧而去,潮水與氣海壁壘碰撞帶來的劇痛讓他肌肉抽搐,滴滴冷汗在額頭凝結成線。
其實常人突破時並不會如此痛苦,只是凌泉體質異於常人,肉身氣血強大數倍的同時,人族特有的器官“氣海”也堅韌許多,突破難度倍增。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至於讓他一籌莫展,但……
“還差一點了!”
在體內靈力潮水一波波的衝擊下,氣海壁壘搖搖欲墜,已經有了松動破裂的跡象。
可就在這緊要關頭,凌泉的四肢百骸中驟然傳出一股強烈的吸引力,像是一個個黑洞,撕扯著他氣海中本就不多的靈力。
沒錯,每到突破之際,這連身為結丹大圓滿的凌雲真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的體質,就會爭搶體內的靈力,即便凌泉奮力抵抗,近乎九成的靈力也都會被掠奪而去。
當然,這種掠奪並不是沒有回報的,這些靈力會全部用於滋養強化肉身,隨之而來的是肉身強度和氣血的暴增!
如果放到亂武紀元,這樣能夠自行煉體變強的體質可能會被奉為神體、聖體、仙體,但在仙武紀元這種靈力不足便舉步維艱的時代,無疑是弊遠大於利的。
“不可!”
少年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縮成了針眼大小,青筋暴起間,一道道玄奧莫測的虛影在臉上浮沉。
從袖中掏出最後一塊靈石,《五氣朝元訣》運轉到極限,瘋狂抽取著靈石中的靈力,才堪堪抵消住靈力的消耗速度!
“給我破!”少年低吼著,聲音中帶著必勝的決心和壓抑數年的不甘與憤怒。
如果這次還是失敗, www.uukanshu.net 就靠平時打坐吐納得來的靈力,等到再次累積到能夠突破的程度,不知是什麽年月了。
本是乳白色的靈石顏色肉眼可見的變淺,有著靈石中的靈力支援,凌泉才能專心於衝擊氣海壁障。
“嗡~”
冥冥之中似乎是天老爺也看不下去了,一道不大不小的靈力波動從凌泉體內傳出。
困擾他數年的壁障終於消失,氣海拓展了一大圈,再加上此次精神和靈力都瀕臨極限,只要這些日子好好消化反思,也是一種難得的感悟。
凌泉眼眶發紅,手中的靈石早已被抽幹了靈力,手上稍一用點力便化作石粉隨風飄散。
胸膛處灼熱難耐,像是塞了一塊通紅的烙鐵,少年趕忙抖著衣領散熱,把裡面的東西掏了出來。
入眼的是一張不起眼的獸皮,曾幾何時還是他身上唯一一件遮羞的衣物,後來拜入宗門後本想燒掉,卻發現這東西刀槍不入水火不浸,宗門的煉器爐都無法奈何分毫。
“秘境中的事還記得十之八九,卻死活記不起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少年喘著粗氣,倒也沒多想,小心將它重新放好,這東西或許是個寶貝,但對於他而言,只是一件堅韌至極的軟甲罷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藏經閣二樓的典籍看得差不多了,明日問問守山長老能不能去三樓打掃……”
緊繃的精神剛一松懈,身體裡的吸力便很快抽幹了氣海中的靈力,凌泉也不惱,任由一股虛弱感充斥全身,自己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嘴角還噙著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