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

　　以夜躺在床上，姿勢是那麽的板板正正，睜大雙眼看著屋頂，以夜感覺到今天師父的奇怪，漆黑的屋子裡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這時，以夜聽到了有人坐起的聲音，扭頭看向另一張床看見師父坐了起來。

　　“點燈。”黑暗的環境裡傳來老人的聲音。

　　以夜立即坐了起來，下床在櫃子裡摸出一根蠟燭，小心的點燃放在桌子上，看向師父。

　　“你明天去酒樓和王掌櫃說從明日起我便不去酒樓裡說書了。”老人的聲音傳來。

　　“好的，師父。”以夜疑惑的回答道。

　　心想師父你不說書做什麽呢，還是終於厭倦了這種生活。

　　老人看向以夜，看出了他臉上的疑惑，但是他也不想解釋，於是走出了屋外。

　　屋外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聲音:“你早點睡吧。”

　　屋外，夜空還是那麽黑，天空的星星還是那麽幾顆，總覺得比之前亮了很多。

　　老人坐在之前以夜坐過的石頭上。

　　抬頭望向天空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只看到老人在以極快的速度在掐指。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老人停了下來，伸手緊了緊身上的裘子，盡管已經很破舊了，總是還能帶來一點溫度。

　　“唉。”老人歎了口氣，滿臉不舍的轉頭看向屋子，燈光微弱的透過窗戶傳遞了出來，老人知道那個孩子也沒有睡著。

　　老人站起身來，走向院門，看著院門外的漆黑的夜。

　　屋子裡的以夜當然聽到了院門的嘎吱聲。

　　但是他只能把頭蒙到被子裡，左手放在嘴巴裡緊緊的咬住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咣！

　　只見少年重重的推開屋門，鞋子也顧不得穿上，朝著院門外跑去。

　　漆黑的夜裡，以夜看不清事物，只是順著路跑去，光著腳踩在碎石頭和雜草上，鮮血蔓延在盡是灰層的土地上。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座模模糊糊的城牆。

　　以夜在城門外停了下來，無措的抬頭看著城門，他沒有進去，因為老人不讓以夜進城，也不讓以夜離開屋子太遠的地方，所以以夜五年多來陪伴他的只有那座小小的屋子，便是以夜的全部。

　　以夜靠著棵樹坐在地上，雙手緊緊的環住雙腿，把頭埋低，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城門處，心裡感覺到數不清的委屈，眼淚像珍珠一樣在臉頰上滑落。

　　“師父你撿了我又把我扔了是怎麽回事。”以夜嘴裡響起模糊不清的聲音。

　　“你在瞎想什麽呢?”

　　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以夜猛然的回頭看去。

　　只見老人穿著破舊的裘子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拎著一個荷葉包起的東西，因為天黑了的緣故，以夜看不太清老人臉上的表情。

　　在以夜看來，這麽多麽熟悉的一個身影，也是一個偉大的身影。

　　“師父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出門做徒弟當然擔心了。”以夜踉蹌的站起身來看向老人。

　　“師父這不是睡不著，想著去買隻雞解解饞。”老人抬了抬手裡的荷葉說到。

　　老人看向以夜，以老人的視力當然看的清少年的腳掌滿是傷口，鮮血已經凝固，所以少年的腳掌看起來便是如同手上包了荷葉的雞一樣。

　　“師父出門說一聲好讓我安心。”以夜站在原地向老人說。

　　老人看著這個似乎有一點不一樣的少年。

　　“下次師父會說的。”

　　“嗯......”

　　.

　　以夜懷著複雜的心情趴在老人的背上。

　　“師父我重不重啊。”

　　“不重。”

　　“師父你冷不冷啊。”

　　“不冷。”

　　“師父你餓了嗎，徒兒再給你做點吃的。”

　　“師父不餓。”

　　“師父......”

　　“嗯......”

　　以夜知道師父以前不會在這個時間出門，師父也不吃雞。

　　走了不知道多久，慢慢的能看到小屋的柵欄。

　　以夜執意要下來和師父一起走，看著師父的背影，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嘎吱。

　　老人疑惑的回頭看見向少年，少年唯唯諾諾的站在只有一門之隔的院牆外。

　　老人沒有說話，少年也沒有說話，只是望向了對方。

　　“師父，是不是我的病治不好了。”以夜緩慢的說到。

　　老人靜靜的看向少年沒有回答。

　　以夜心想原來是這樣啊。

　　師父這樣做也是對的，師父看著也很老了。

　　“師父，就算我的病治不好了也沒關系的，不用怕花錢的，我們不治了。”

　　老人看向少年還是沒有說話。

　　“師父......我以後也少吃點，不要拋棄我好嗎?”以夜的雙眼不知道何時已經落下了眼淚，看向老人說話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以夜緊抿著嘴唇，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但眼中閃爍的淚光還是無法掩飾他內心的悲傷。他的手微微顫抖，像是在尋找什麽支撐，然後輕輕滑過眼角，拭去那滾燙的淚水。

　　老人看著眼淚流下來的少年，少年倔強的沒有一點哭聲。

　　“好。”老人看向少年說道。

　　以夜聽到這個好字，雙手摸摸了自己的小胖臉，用力的搓了搓眼睛。

　　“嗚嗚！哇--！”

　　“師父......”

　　老人看著眼前從未如此過的少年，不受控制的哭聲，聲嘶力竭的哭著，邊哭邊在揉掐著自己的臉頰。

　　“師父你真的不吃嗎?”少年靦腆的望著桌子對面的老人。

　　“師父不吃。”老人無奈的說道。

　　“師父那我吃了啊。”

　　少年說著便慢慢的剝起了荷葉，剛剝開最外面的一層誘人的香味便透露了出來，少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剝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少年已經睜大了雙眼。

　　老人看著個眼前的這個徒弟，有點無奈。

　　這個徒弟什麽都好，就是太愛吃了，以至於現在的白白胖胖，看著還是很可愛的，跟他娘親很像。

　　老人當然不會把自己的心裡話講出來，只是看著眼前的少年，回憶著以前的那些事情。

　　以夜一手拿著雞腿，一邊舔舐著手指上的油脂看向老人說到:“師父，唔，我得的病到底是什麽病啊。”

　　以夜看著老人好像在想著什麽事情，以夜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麽病，沒有感覺不舒服的地方，也從沒有去看過醫師。

　　記事起師父就給自己每天喝一些吃一些黏糊糊的東西，師父說這是在給自己治病，以夜也很聽話的每次就吃，當然也是比較好吃的原因，後來便越吃越胖，也是從有一天師父沒有再給自己吃那些所謂的藥時，自己也再沒有跟師父去過酒樓裡了。

　　“嗯?”老人回過神看著以夜說道。

　　以夜認真的看著老人說道:“師父， 你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樣啊。”

　　“有嗎?”

　　“唔......可能是我想多了。”以夜說道，他知道當然很不一樣，只是埋進心裡。

　　“你剛剛說的是什麽?”老人疑惑的看向以夜。

　　“師父，我得的是什麽病啊，你總說我有病，可是也沒見帶我去看醫師。”以夜彷佛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道，又下了很大的決心用力的啃了一口滿是流油的雞腿。

　　老人皺了皺眉頭，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道:“我現在還無法與你講，那些醫師也治不了你的病。”

　　“唔.....”

　　以夜無辜的看了看老人。

　　“吃完就睡覺吧，明天我有事與你講。”老人站起身來走出屋外。

　　以夜看著老人的背影知道是去了隔壁的屋子，師父以前經常這樣，一去便是一整晚。

　　“嗝~”少年用力的打了個嗝，一整隻雞被以夜吃的乾乾淨淨，以夜站起來身來伸了個懶腰，接了盆水，又把荷葉小心翼翼的擦拭乾淨放在櫃子的最上面。

　　以夜躺在床上，不再擔心師父拋下自己，又想著師父今天的奇怪，總感覺自己和師父更親近了些?

　　以往的師父話很少，所以很多時候都是以夜自己在說話，老人只是在聽，偶爾能回上一兩句。

　　以夜也很清楚的知道，師父今天本來是已經走了的......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又轉了回來。

　　少年想著想著便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自己沒有生病。

　　師父也沒有想過拋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