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幽林小築宋魯歎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愈知得多,便愈自覺渺小,再不敢恃強橫行了。” 蕭峰心道:“近來常聞天下三大宗師及宋缺等人,今日又聞得有比道門第一高手“散真人”寧道奇還厲害的慈航靜齋。”隨即納悶道:“雖然如此,但這慈航靜齋是否太看的起自己了呢,天下之人又豈會全聽他的,各路諸侯手握重兵,除非在戰場上打敗他們,否則又豈會輕易放棄手中權力。”
宋師道舉杯與蕭峰隔空對飲一杯後,淡淡道:“蕭兄不知,天下百姓大多信佛,而且慈航靜齋深的天下白道武林推崇,假如她們選擇誰,民意自然會投向誰。””
蕭峰哈哈大笑,心想未來可不是李唐一統中原,道:“依宋兄這番推論,依在下看,依蕭某看這人不是李淵便是他兒子李世民。”宋魯大為驚奇,為之困惑,問道:“如今天下李密最盛,小兄弟為何不先說是李密?”
蕭峰歎了口氣,說道:“李密連洛陽這一關都過不下,末路已不遠。”說著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說道:“瓦崗群雄,蕭某仰慕久已,只可惜苦心經營的事業,竟被李密葬送。”
宋玉致的未來夫家就是李密的獨子李天凡。這婚事是一年前訂下的。只要李密攻克洛陽,宋玉致便要嫁入李家,故此宋玉致極為關心李密的前景,頷首低垂問道:“蕭將軍敢說這句話,可是了解什麽?”
在大宋之時,蕭峰與人談論古今英雄時,常聽人道提過李密之敗,笑道:“瓦崗軍人數雖眾,卻是尾大不掉,人心思變。眼下全憑李密的威望強勢壓住,可一旦李密兵敗,便作樹倒猢猻散,瓦崗基業也就此而亡。”宋玉致黛眉稍斂,淡淡道:“可李密自起兵來,未逢敵手,豈能一敗?”。
蕭峰緩緩道:“驕兵必敗,玉姑娘只需靜待便可!”宋玉致聞言沉吟不語。
鳳凰山位於成都東北多扶平原之西,主峰高起百余文,山勢雄偉秀麗,婉蜒數十裡,四周蜂巒透這,群山環抱。主峰高出群山之上,拔地而起,形似展翅欲飛的鳳凰,故有“鳳凰山”的雅號。
穿過鳳凰山往南行,漫山古木、野草委萎,一道河溪從西北境蜒而來,流往東南,兩岸長滿楓樹,際此秋盛之時,楓葉部分轉紅,紅黃綠互相輝映,造成豐富的色感層次,景色極美。
蕭峰天未尚亮便已出發,一來可免於他人跟蹤,同時也不想
小鶴兒跟著自己。魯妙子曾畫過通往幽林小築的地圖給蕭峰看,不過只是瞧過一遍後便焚毀了。憑著記憶的指引,蕭峰沐著清晨溫胸的陽光,渡過河溪,沿鳳凰山往南走的支脈全速而行。
過楓樹林,穿山峽,景色忽變,只見林木深茂,池潭依山勢高低以奔突的飛流相連,山溝地勢如層層台階,高低瀑布飛瀉漫溢,水聲鳴鳴,疑無路處竟別有洞天,大有柳暗花明,尋幽探勝之妙。
野樹依池潭山勢盤根錯節,苔草流碧,流水或奪瀉而下,或分級飛墜,水擊頑石,形成無數水流回旋激濺的動人景像。
蕭峰爬上一道飛瀑頂端巨岩處,眼前豁然開朗,眼下是一望無際的原始古林,左方是鳳凰山脈盡處,以幾座環合的山巒作結,右方是延至地平的荒野林海。
幽林小築就在群山環圍的山谷內,確是隱居避世的桃花源,既與世隔絕,自可與世無爭。若沒有人指點,明知幽林小築在成都附近,休想尋到這裡來。
蕭峰滑石而下,進入森林,
龐大的古樹參天而立,靈獸奇禽在林葉間跳躍飛翔,生趣盎然。 蕭峰在林木間疾行,倏地空間開闊,現出一間小石屋,屋旁有碎石道往前延伸,左彎右曲的沒在林木深處,看不見小谷入口。
幽林小築,終出現眼前。
蕭峰聞之動容腳步加速,沒進林路盡處。終於進入幽林小谷,他曾多次馳想幽林小谷是怎樣一處人間勝地,直至此刻身歷其境,始知是無法憑空猜想的。
在群山環匯形成的寧靜幽谷內,溪水於林木中蜿蜒穿流,溪旁婆婆樹木間隱見幾間小石屋,若他推斷不錯,溪水該繞過屋前,流至谷口形成清澈的池潭,再流往谷外去。谷內楓樹參天,密集成林,鬱鬱蔥蔥,遮天蔽日,山崖峻峭,石秀泉清,能避世隱居於此,人生尚有何求?際此紅日初升,小谷沐浴在晨曦之中,滿山紅葉,層林如染,陣陣秋風吹來,百鳥和鳴,清新之氣沁人心脾。
忽然一陣清越的簫音,從遠處傳來。簫音在大自然風拂葉動的優逸氣氛中緩緩起伏,音與音間的銜接沒有任何瑕疵。
池中大石從水底冒起,或如磨盆,或似方桌,清泉石上過,小魚結伴遊,充滿自由寫意,不染塵俗的意味。
蕭峰聽著簫音,沿溪而行,繞過清池,踏著滿楓葉的碎石小徑,心神升華,一切似幻疑真,就像在一個美夢中不住深進,每跨前一步,離開冷酷無情、充滿鬥爭仇殺的現實世界愈遠。
林路彎彎曲曲,忽然豁然開朗,一個優美的身形映入眼簾。
隨著蕭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高至無限,低轉無窮,一時蕭峰都聽得癡了,不由駐足細聽,空靈通透的清音似在娓娓地描述某一心靈深處無盡的美麗空間,無悲無喜,偏又能觸動聽者的感情。吹奏者本身的情懷就像雲鎖的空山,若現欲隱,是那麽地難以捉摸和測度。柔而清澈的妙韻,若如一個局內人卻偏以旁觀者的冷漠去凝視揮之不去的宿命,令人感到沉重的生命也可以一種冷淡的態度去演繹詮釋。
簫音忽斂。石青璿就在屋前溪水旁的石凳上,長發下垂,背對著他看不見玉容,淡淡道:“你來了!”
蕭峰聞言一愕,道:“你知道我要來!”
石青璿別轉嬌軀,面向蕭峰。
得睹她廬山真貌後,蕭峰暗叫可惜
本應是完美無瑕的美麗,卻給一個高隆得不合比例兼有惡節骨的鼻子無情地破壞,令人有不忍卒睹的惆悵!若能去掉此醜鼻。比之世上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女子都美,尤其是耶對烏油油明亮如寶石的眸子,更有種像永恆般神秘而令人傾倒的風采;但這一切都被可惡的鼻子惡意干擾,難怪她羞於以正面示人。
石青璿淡然道:“道理很簡單,因為我收到魯先生仙去前寄出的密函,知道你和魯先生的關系,斷定你不日便來。”
蕭峰籲了口氣,笑道:“那想必姑娘已知蕭峰之事,如此在下便懶得述說了!”
石青璿淡淡道:“這裡已許久許久沒人來了,請坐!”蕭峰依言在她對面的石凳坐下便把手伸到石桌之上,道:“姑娘是一個人在此居住?”接著左右瞧了一下,竟沒發現一個婢女仆人。
石青璿玉手輕輕搭在蕭峰手上,沉吟良久,隨後道:“你的體質異於常人,顯現出種種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況!不像是內傷所致,怕是另有奇遇,青璿尚是首次遇到這種情形。”
蕭峰聞言,便知這女子非是一般大夫所能及,卻又不想把實情告知。待她把玉手拿離後,淡淡道:“可有醫治的法子!”
石青璿無驚無喜的仔細端詳他好半晌後,道:“你對我放心嗎?”蕭峰一愕,隨後肅容道:“在下不遠千裡而來,自是相信姑娘。”石青璿淡淡道:“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蕭峰愕然,疑惑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麽,起身作揖道:“打擾姑娘清修,在下深感歉意。蕭某出谷後自當忘記入谷之路,對於旁人也決不會提起一句。”心想此番能來此一賞這人間仙境倒也沒白來。說著後退三步轉身而走。
待走出七步之後,蕭峰奇道:“姑娘可對在下放心!”
石青璿失笑道:“現在我完全放心了!”
蕭峰愈法感到她的難以測度,愕然道:“你從未見過我,為何隻瞧幾眼便完全放心,是否因魯前輩之故。”
石青璿淡淡道:“我擅長臉相觀人之術,故知你不是奸妄之徒,大可以放心。就算你不是得魯前輩推薦,也絕非壞人。”
蕭峰轉身抱拳道:“謝姑娘信任,在下定不負所望!”說的自然是絕不會向任何人提起來過幽林小築之事。
石青璿柔聲道:“你現在是否懷疑我的醫術,覺得魯前輩言過其實,更非世人所傳言般!”
蕭峰道:“不瞞姑娘,在下首次聽聞姑娘的名字是出自於魯前輩之口,所以傳言怎樣,在下已從知曉。”
石青璿點頭道:“我能感到你話語間的真誠,確是所言非虛,不過你竟因魯前輩一句話便千裡而來,可見你多麽渴望我能將你痊愈,何以不見你有半點失望之色。 ”
蕭峰淡淡一笑,道:“在下早知自己情況特別,無法痊治也是情理之中,若是石青璿一瞧之下便可有痊愈之法,反倒令在下奇怪了。”
石青璿輕輕道:“你很坦白,不過說實話,我真的沒有把握。如果真要冒險一試的話,你可能會就此而死。你怕嗎?”
蕭峰哈哈大笑,聲音回蕩在山谷幽林之中,道:“我蕭峰無數次徘徊於生死邊緣,穿插於陰陽兩界,何懼一冒險?”接著微微笑道:“姑娘若真有法子,姑且一試,不必對在下擔憂。”沒有內功的日子,蕭峰比死了還難受,何況並非全無機會。
石青璿默然片晌,輕輕的道:“你的鼓勵,或許能讓我更添信心。可若失敗,甚至讓你因此而喪命,卻是會迫使我對醫道發生改觀。”
蕭峰心知這才是關鍵所在,若石青璿無法放棄這種觀念,那麽自己便會失去一次痊愈的機會,道:“姑娘超塵脫俗,豈能沾上世俗之氣,無論這次你成敗與否,都將是在醫道上一次歷練。自古以來真正偉大的醫者,如不能歷經失敗與成功,又如何能超越前人,進至另一境界。”蕭峰雖不能看到他的玉容,但可想像出輕紗之下玉容此刻已該生出異變。
石青璿如夢如醒,欣然道:“蕭兄能說出這番話,可見境界非是一般武林高手所能相及。我有七、八成把握可以助你複元,不過卻須兩天工夫作準備。今天是初七,初十日辰時頭你到大石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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