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山二虎天上密雲重重,星月無光。 牆頭火把獵獵高燃,染得一片血紅,眼前所見有如人間地獄。
假若沒有記錯的話,現在該是許紹軍大舉攻城後的第五天。
他和楊君茂不眠不休地指揮著這場慘烈的護城之戰,到剛才實在支持不下,才假寢半刻,豈知一下子就睡著了。
許紹按劍坐立中帳大營,歎道:“這蕭峰小兒當真頑強,竟讓他堅持了五天。張和的部隊現在情況如何?”
許智仁道:“我數次突襲都無功而返,約戰他又不出來。孩兒實在無能為力。爹,我們何不集中兵力對付張和,以引蕭峰出來。”
許紹歎了口氣道:“此計我也曾想過,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行不通。唉,通過這幾天,我發現這蕭峰絕非愚蠢之輩,絕不會輕易中計。而且張和所部乃是蕭峰精銳部隊,如若張和堅守營寨,不與我軍決戰我們也是無可奈何,若是強攻勢必造成大損失。”
許智仁現出無奈表情,道:“可如此一來,我們就算攻下夷陵,亦是慘勝收場,到時怕難以應付朱粲或者是梁軍下一次進犯。”
許紹道:“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對了,楊道生不是收攏了萬把殘兵麽,明日將東門外的大軍撤走,放他進城。”
許智仁不解道:“那豈非增加了夷陵城的力量。”
許紹道:“我大軍停止攻城,休息兩天,決戰便在這兩日之內。”
許智仁更為不解,問道:“何以見得。”
許紹道:“張和所部從江陵遠道而來,率軍糧草本來就不多,如今又無糧草供應。以我估計,這兩天也該斷糧了,到時蕭峰不決戰,張和怕就危險了。所以蕭峰這兩日之內必會有大動作。”
許智仁道:“那這跟讓楊道生進城有何關系?”
許紹道:“孩兒啊!這打仗可不僅僅是戰場上的較量。我且問你,此番楊道生率軍來攻我夷陵,蕭峰可在列內。”
許智仁道:“不在。”
許紹笑道:“如此一來,這二人現在可有從屬關系。如楊道生進夷陵城,這兩人是誰聽誰的好。”
許智仁道:“這楊道生官比蕭峰大,定是蕭峰聽楊道生的了。”
許紹笑道:“未必吧,這蕭峰所部原本是梁軍中的雜號軍,而楊道生所部乃是張繡麾下的嫡系正規梁軍。這兩方可謂是矛盾重重,而且夷陵城是蕭峰攻下的,蕭峰豈會白白讓出控制權,到時必然有一番熱鬧。”
許智仁豁然開朗,總算明白了其中道理,道:“我在想如若蕭峰肯聽楊道生的,我們對付這手下敗仗,豈非易如反掌。”
許紹哈哈笑道:“說易如反掌有點驕傲了,不過楊道生此人謀略不足,卻又好大喜功,確實不足慮。”
楊君茂見許紹突然停止攻城,心中大為疑惑,前來問蕭峰道:“這許紹何以停止攻城了?”
蕭峰心中亦是不解,道:“是啊,這許紹已停止攻城大半天了,何以會停止攻城呢。這夷陵城只要他再猛攻一兩日,便可破城而入了。”
突然,沈達匆匆走了進來,道:“宋王領了一萬來人快到城門了,是否要放他們進來。”
楊君茂聞言,大喜道:“如此一來,我們守城的兵力有加倍了,太好了!難怪許紹要暫緩攻城。”
蕭峰心中卻是不安起來,勉強笑道:“既然是宋王的部隊,我等當親自出城迎接。”
楊道生率領殘兵一萬多人緩緩開進夷陵,
蕭峰親自出城迎接。楊道生此番兵敗全因輕敵所致,自己本身所部五萬人馬損失慘重,收攏回來的竟已不足兩萬人。 楊道生似乎蒼老了許多,見到蕭峰哈哈大笑道:“蕭兄弟,這次可多虧了你了。否者楊某與手下眾將士怕是要到大江裡喂魚了。”
蕭峰忙謙讓道:“今趟之能告捷,全賴楊兄牽製了許紹主力部隊,才能令在下馬到功成。”
楊道生見他居功不驕,還謙抑相讓,把功勞歸於自己身上,大為高興,笑不攏嘴道:“我大梁有武陽侯如此人材,實乃陛下之福,楊某回朝之後定會為你請功。”
蕭峰身後的劉仁軌心中冷笑道:“捷報早傳至巴陵,那還需你請功。此番你回朝,這兵敗之罪,怕是難逃乾系。”
安頓好了楊道生所部後,眾人隨即在總管府為楊道生擺了接風宴。
酒過三巡,楊道生忿道:“許紹這廝把本王弄的這麽慘,蕭兄你無論如何也得替本王出這口氣才行啊!”
蕭峰與沈達同時色變,心知楊道生這是想他們要兵權。
蕭峰應道:“許紹早晚必敗,宋王這口氣定能出。”
楊道生放下杯子,雙目盡是殺機,道:“聽說許紹的女兒被你困在這總管府,讓她出來陪本王喝兩杯。”
蕭峰心中大為不悅,微笑道:“這許紹的女兒這兩天就怕要臨盆了,如何能陪得了宋王。”
楊道生大怒,拍桌子道:“臨盆,本王才不管呢。這許紹給我的羞辱,本王勢必要從他女兒身上找回來。”接著語氣溫和,對蕭峰道:“還請蕭兄去把這賤貨給我請過來。”
蕭峰斷然回道:“楊兄,我等什麽女人沒見過,何以要動一個快要生孩子的女人,你暫且找別的,這事來日再商量不遲。”
楊道生不悅道:“蕭峰,你是否見我楊某人此番兵敗,心中瞧不上本人了。”
蕭峰忙道:“在下怎敢,宋王怕是誤會了。”
楊道生冷哼道:“那好,本王決定明日與許紹在城下決戰,你可願意。”
蕭峰心中一震,忙道:“許紹兵強馬壯,我軍如何是對手。而且宋王剛進城,理該休息幾天才是。”說話之時同時向楊君茂使了眼色,希望他能幫忙勸說一下。
楊君茂替楊道生滿上酒,笑道:“宋王,這許紹眼下正希望我軍出城與之決戰,我等豈能如他所願,還請宋王三思才行。”
楊道生冷笑道:“本王豈非不知,可這許紹連日來日夜攻城,手下將士早已疲憊不堪。還有,這張和率領的兩萬多人,一直在城外按兵不動、養精蓄銳,可謂以逸待勞。難道這樣你們都認為我軍無一戰之力!”
蕭峰心中歎道:“唉!這許紹如非是看中了你求戰心切,焉能放你進城。”對楊道生道:“宋王可知這幾天面對許紹的猛攻,我方將士也是疲憊不堪,損失慘重。現在我唯有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張和城外的兩萬人了。”
“啪”
楊道生放下杯子,不悅道:“你的意思是楊某想讓你的手下去送死了。”
蕭峰道:“不敢,在下決無此意。還請楊兄莫要為難在下,眼下的情形是先守後戰,如此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楊道生起身冷笑道:“好個立於不敗之地,楊某人佩服。”
楊君茂忙起身道:“宋王,這酒菜還剩這麽多,你這是要幹嘛去。”
楊道生笑道:“你心裡還有本王嗎?老子睡覺去。”
楊道生走後,楊君茂勸說蕭峰道:“這宋王兵敗許紹,心裡憋得慌,如今求戰心卻,蕭兄不要見怪才是。”
蕭峰笑道:“他為上,我為下,他要怎樣,難道我蕭峰還能阻止不成?”話鋒一轉,道:“這許紹如今停止攻城,你去令將士們好好休息。這兩天必有一場大戰要打。”
楊君茂愕然道:“蕭兄真同意出城決戰。”
蕭峰淡淡一笑,什麽也沒說便走了。
回到住處,招來沈達、劉仁軌說道:“如今張和所部帶來的糧草已快用完,估計也就這兩天的是。糧草,我們是送不出去接濟張和了,所以這兩天要不讓張和率軍進城,便是我們要出城與許紹決一死戰。”
沈達搖了搖頭道:“張兄若動,勢必令許紹有機可乘。說起來,這幾天若沒有張兄牽製許紹的兵力,夷陵城早已破了。如今加上宋王的部隊,我們在兵力上已不遜於許紹,加之許紹連日攻城,損失較我們更嚴重,所以屬下建議出兵與許紹決戰。”
劉仁軌搖了搖頭,道:“沈兄的看法與宋王大體相同,然而這正是我最擔心的,我想這也是武陽王最擔心的。”
蕭峰眼睛一亮,想不到這劉仁軌會有此看法, 問道:“仁軌何以見得?”
劉仁軌道:“許紹深的夷陵百姓的擁戴,若我們率軍出城與許紹決戰,夷陵百姓定會在許紹城中內應的振臂招呼下奪取夷陵城,屆時我們將進退兩難,恐有全軍覆沒之險。”
沈達心中一震,強笑道:“劉兄這時危言聳聽吧!我絕不相信許紹有此號召力。”
蕭峰歎道:“不敢你信不信,這許紹在夷陵百姓中確有無可替代的地位。其實自古以來,並不缺乏振臂一呼、應者百萬的賢人,缺乏的是雄才大略的賢人。”
沈達道:“許紹既然這麽厲害,那我們該如何對付他。”
蕭峰歎道:“其實在我攻下夷陵之時,我便想到了今日的局面。可我唯一估計不到的是,宋王楊道生會率軍進城。”
沈達奇道:“這有何關系,他不是給我們帶來近兩萬人馬嗎?如此一來,我們實力可就大增了,難道殿下不樂意?”
劉仁軌搖了搖頭道:“宋王眼下急於報仇,失去了分寸。對我們要打勝仗,可不是好消息。只是不知將軍對付許紹的計策是什麽?”
蕭峰沉聲道:“逼許紹歸降!”
兩人同時失聲道:“這怎麽可能?”
蕭峰道:“單靠我蕭峰一個人的力量,許紹確實難以歸降。所以我才說是逼降。兩位可知朱粲的大軍現在離夷陵有多遠?”
沈達道:“朱粲前些日打敗四大寇佔據了巴東,如今離夷陵最近的便是巴東的夷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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