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驚聞喜訊三人走後,蕭峰道:“前輩十天后離開嗎?” 魯妙子現出一個心力交瘁的表情,緩緩坐下,取過六果液一飲而盡,苦笑道:“若不是有這東西吊著我的命,今天可能再見不到小兄弟了。”
蕭峰心中一震,心中此人怕只有十天壽命了,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麽好。
魯妙子喟然道:“當年受傷後,祝玉妍親身追殺老夫,我本想尋寧道奇出頭,豈知他已遠赴域外,惟有躲到飛馬牧場來。又布下種種疑兵之計,騙得那妖婦以為我逃往海外,否則老夫早給她宰了。”接著正容道:“此妖婦的邪功已達魔門極致,有鬼神莫測之術,寧道奇曾先後三次與她交手,亦奈何她不得。”
蕭峰露出向往的神色道:“有機會,蕭某倒想好好領教一番。”
魯妙子愕然道:“你說的是寧道奇還是祝玉妍?”
蕭峰哈哈大笑道:“如果兩個都有機會遇上的話,便再好不過了。這祝玉妍既然是魔門中人,在下也好為你出一口氣,否者喝了你的好酒總感覺過意不去。”
魯妙子歎道:“豪氣確實可以衝天,不過以你的修為,怕今生難以如願了。”
蕭峰面露苦澀,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數十年的功力毀於一旦,不免心痛。
魯妙子續道:“若不是祝玉妍,我也不能陪了青雅二十五年。更不知原來自己心目中最後只有她一個人。”見蕭峰一臉疑惑的瞧著他,解釋道:“青雅就是秀珣的母親,唉!”蕭峰心中明白過來,知道魯妙子和商秀珣的母親定是有不尋常的關系。
魯妙子沉吟片晌,忽地似若虛飄無力的一掌拍在台面上,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堅硬的桌面卻清楚現出一個深刻盈寸的掌印,痛苦地道:“青雅啊!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若時光能倒流,當年我定不會偷偷溜走,什麽男兒大業,都只是過眼雲煙,怎及得上你深情的一瞥。”
蕭峰被他一番話觸及心事,悔疚交集,想起了阿朱,脫口道:“已經很久了,她從未如此清晰的像今晚這般出現過。唉,我蕭峰也不知為何了,竟被老先生勾起了那段傷情。”接著舉起杯子道:“‘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讓蕭某與老先生喝一杯。”
魯妙子顯然被蕭峰傷情已經被這句詩所感言,舉杯歎道:“想不到這麽傷情的詩句竟可以被你說出來,你小子真是怪人。”
“叮”
一老一少,都失去了一生所愛,喝下了這杯相思之淚。
蕭峰問道:“前輩的傷勢真的無法治愈了?”
魯妙子歎道:“若非我博通醫學和食療養生之道,三十年前早該死了,今日能在此與你聊天實屬上天的眷顧了。”
蕭峰奇道:”老先生精通醫術,在下總感覺自己體內似有真氣,可卻無法凝集,可否給在下看一下。”
魯妙子當下探手替他把脈,好一會後又不眨眼地凝望他道:“蕭峰,你肯定內功尚在,適才正查探你體內脈氣,忽然一股純陽無比的真氣冒出氣海,延往全身,然後又生出另一股純陰的真氣,堪堪與純陽真氣抵消,兩種截然不同的真氣,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照我看,只要能把陰氣的根源消除,你的功力立即可以恢復過來。如此異象,確是從未聽過,在你身上究竟發生過甚麽事?”
蕭峰不想和任何人談及“借屍還魂”的事,頹然道:“我本身的功法,出於自創,被任少名擊傷後,便昏迷百天,自己也弄不清楚是甚麽一回事。
” 魯妙子怎想得到其中會有如此曲折離奇的巧合,沒有生疑,點頭不語,似在暗自思索別的事。然後道:“若是三十年前,在下又把握一試,現在是有心無力了。”
蕭峰沒放在心上,淡淡道:“我本也該是個死人了,可是還活著,已然是上天的眷顧。“
魯妙子愕然道:“以你現在的年紀,該是想著如何揚名立萬才是,可你卻偏偏對生活似乎沒有太大的追求。”
蕭峰苦笑了一下,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說道:“活得迷迷糊糊,不知道未來要走的方向是哪裡。如果我真能醉的話,但願一醉不醒。”
魯妙子淡淡道:“人生本就充滿了矛盾,任何人都無可奈何。”接著道:“也許你該曾試著忘記過去,方能在未來享受到生命的姿采。”
蕭峰苦笑了一下,反問道:“誰又能忘記過去,老先生也不是沉溺於過去而無法自拔嗎?”
看到魯妙子怔了一下,蕭峰道:“能見著陽光,本身就是人生之大幸。對蕭某來說,什麽功名利祿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只要每天有酒有肉就行了。”
魯妙子歎道:“你這個要求很奢侈,在這大亂之世,不知有多少人連野菜都吃不到。”
蕭峰聞言一愣,隨即哈哈笑道:“我們都是有福之人,卻身在福中不知福。蕭峰明早便又要離開了,很遺憾在未來的十天不能與前輩暢飲聊天。”
接著話鋒一轉,問道:“在我見過的人中,前輩是罕有的對生死看得很談的人之一,難道前輩真的不懼死亡嗎?”
魯妙子微微一笑,說道:“死是一個生靈必走的過程,誰也無可奈何?在我年輕時,總想活著才是最好的,對什麽‘死有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根本沒當做一回事。自十二歲離鄉,直到五十歲,我從沒有一刻不是過著流浪的生活,只有不斷的變化和刺激,才使我享受到生命的姿采。到三十年前慘敗於祝玉妍手上,才安定下來,雖仍不時周遊四方,但心境已大不相同,對所學中較感興趣的技藝,特別下功夫深入鑽研,最後也有所發現。我的一生可以說有許多遺憾,但對生命卻再沒有更多的奢求,你說我還懼怕死亡嗎?”
蕭峰有自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後,歎道:“世間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從未有完美的人生。生命之中或許因有了不可改變的遺憾,才顯得愈加動人。”
魯妙子歎道:“想不到你小子年紀輕輕,卻似乎經歷了一段不平凡的歲月般。有人活了大半輩子怕也有不了你一半的覺悟。”
蕭峰舉杯望著窗外的月光,緩緩道:“我曾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傾注心血,也曾因一段情感受生死別離,亦曾為天下蒼生而奮不顧身。有過熱血沸騰,有過執著自己,有過絕望無助,前輩經歷過的我幾乎都經歷過。”
魯妙子心中巨震,想不到此子年紀輕輕卻又有一段如此不堪的歲月,沉默半響後道:“你去找石青璿,她或許能將你治愈。”
蕭峰奇道:“這像是個女子的名字,我怎麽找到她?”
魯妙子愕然道:“你連石青璿都沒聽過?”
蕭峰搖了搖頭,道:“沒聽過!”
魯妙子歎了口氣,然後道:“我把地址告訴你,不過你須得保證永遠護飛馬牧場周全。”
次日早晨,蕭峰前往見寇仲與徐子陵。兩人尚在隨夢中,被蕭峰吵醒來,大為不情願。蕭峰奇怪道:“兩位何時離開了巴陵,怎會到此做廚工了,是否太過屈才了。”
寇仲伸了伸懶腰,好沒氣道:“什麽叫屈才,我們兄弟不過是想在這裡賺點錢,攢夠盤纏上路。”
徐子陵笑道:“蕭兄不要聽這小子胡謅,太不正經了。”
蕭峰笑道:“蕭某怎會信你寇少俠缺錢花。你們好生保重吧,蕭某要告辭了。”
寇仲跳起來,奇道:“你這就走了,你還沒問我們兄弟為何出現在這裡呢。”
蕭峰笑道:“你們總不來偷馬的,這是你們自個的私事,我知不知道沒多大關系。在下要返回江陵了,後會有期。”
徐子陵叫停蕭峰道:“蕭兄,我素姐在巴陵,希望你能照應一下。”
蕭峰愕然道:“素素姑娘是香玉山的夫人,這怕是不妥吧。”
寇仲道:“我們自然知道蕭兄不方便照看,不過我們怕香玉山對她不夠好,欺負我們素姐,希望你暗中替我們留意下。”
蕭峰哈哈笑道:“素素夫人有你們兩位厲害的兄弟,想必那香玉山也不敢對她不好。在下替回巴陵時,多替你們留意下便是,走了。”
蕭峰辭別了兩人,便帶著小鶴兒與沈達前往與商秀珣辭別。
商秀珣和李秀寧正沿著長廊,參觀牧場,出奇地沒有其它隨從。商秀珣仍是一身勁裝武士服,頭戴羽帽,嫵媚中帶著勃勃英氣。
李秀寧出奇地樸素,純白的裙褂配上藍花黃地的小背心,顯得楚楚動人。這美人像宋玉致那樣,有種高門大閥出身的女子獨特高貴嬌美的氣質,能令任何男子生出自慚形穢之心。
兩女在廊外漫天陽光的襯托下,更是豔光四射,又似帶著某種超乎凡俗的奇異稟賦。
商秀珣笑道:“蕭將軍這是要離去了麽?”
蕭峰道:“正是,不過似乎打擾了兩位的雅興。”
李秀寧歉然道:“秀寧聽說昨日場主為了迎接我,可是把蕭將軍冷落一旁,秀寧當真過意不去哩。”
蕭峰淡淡笑道:“對場主來說,來者盡是貴客,何來冷落在下之意。”
商秀珣笑道:“蕭將軍是個通情達理之人,秀珣深感佩服。”
蕭峰抱拳作禮道:“蕭某就不打擾兩位雅興了,若是有機會,在下還會再來拜會,到時希望能享受場主親自迎接的待遇。”
商秀珣掩面笑道:“蕭將軍真是直接,若來日你再來,秀珣不管怎樣,定會親自迎接,不過你得事先告知才行。”
蕭峰聞言哈哈大笑,也不要商秀珣送他們出堡,便在商震的陪同下離開了。
在回江陵的路上,沈達問道:“將軍,我們回去後,是不是立即發兵攻打當陽、遠安兩城。”
蕭峰皺了下眉頭道:“這一路過來,你也瞧到了,飛馬牧場的實力不容小覷,要拿下這兩城,首先得對付飛馬牧場的騎兵。你說以我們的實力眼下能否跟他們硬撼。”
沈達搖了搖頭,道:“不要說騎兵了,就是步卒,我們的戰力也比不上飛馬牧場,所以屬下建議暫緩攻取兩城的計劃。”
蕭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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