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薄開口便是此言,令蕭峰有些意外,故作愕然,說道:“不會吧!”接著才正容道:“在下昨日下午才剛到洛陽,對洛陽情形半點不知。我連和氏璧在哪裡都不知,談何盜寶呢!何況和氏璧對我半點用處都沒有,在下何必冒此大險,得罪天下英雄,所以還請前輩明察。”
王薄點了點頭,顯然是讚同蕭峰的話,說道:“我有幾分相信和氏璧不在你身上。”接著故作道行,一副老夫子的語氣,說道:“你蕭峰實力太弱,想來也無意爭霸天下,縱使得到和氏璧,也徒然惹得一身麻煩。只有不要命的瘋子才會去偷奪,你蕭峰怎麽看也不像不要命的瘋子?”
蕭峰欣然道:“前輩果然明察秋毫,但為何只有幾分相信呢!”此時已有多人前來圍觀,兼之王薄堵在門口,令來往著進無法進,出無法出,一時間頗為熱鬧。
王薄老氣橫生,說道:“問得好,可是敢問蕭小兄,天下間有誰不知你是見利忘義的小人。所以如今洛陽城中有這種說法,說你蕭峰正被攜手三大寇大乾一場,為了不讓和氏璧落入其他勢力的手中,故大展卑鄙手段,名為觀壁,實為毀璧。”王薄後面的八個字特意加重了語氣,一時間引起一陣轟動,不時有詆毀的聲音傳入蕭峰口中。
蕭峰沉思些許,對眾人的的投來的鄙視目光與冷言不加理會,從容道:“在這謠言滿天飛的時候,誰弄得清楚那段消息是真,那段消息是假。蕭某自認從無此意,至於別人怎麽說,蕭某怕也管不住。王老身為武林名宿,備受尊崇,自有明察秋毫之能,想必不會為謠言所惑。”蕭峰此言一出,曲傲等人立時領會到他的意圖,先是一語道明“名為觀璧,實為毀璧。”終究是謠言,並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是真的,接著又表明清者自清,更無懼別人的懷疑,最後將王薄大誇一番,相信他有能力辨別是非,將“謠言的真假”重新推回給王薄,讓他自己分辨。
王薄發出一聲笑聲,說道:“是否是謠言,王某人自會親自辨別,但願你小子真走了運道,沒有去盜和氏璧。”說完冷哼一聲,消失在人群之中。
回過頭來,卻也不見了曲傲等人,怕是跟突利已進了廂房,蕭峰猜想他們該是密謀什麽。
蕭峰將剩下的就喝完之後,便起身回客棧休息,剛剛踏出門便遇到了一群突厥武士,
為首的是已男一女,男的年在二十五、六間,頭扎英雄髻,身穿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樣貌俊俏,肩頭掛著一對飛撾,頗有點公子哥兒的味兒,乍看又似弱不禁風。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肩上掛著的飛撾處,這種奇門兵器江湖上罕有人使用,兩撾形如鷹爪,中間系以丈許長的細索,一看便知極難操控。
女的頭戴垂以珠翠的帷帽,身穿寬大罩袍羅,長得非常嬌俏,瓜子口臉,兩顴各有一堆像星星般的小斑點,予人俏皮野潑的感覺。秀目長而媚,烏靈靈的眼睛充滿不馴的野性,正饒有興趣在馬上打量著蕭峰,似乎其它人都並不存在般。
眾人的眼光卻落在她造型奇特的腰刀去,這種在突厥人中非常流行的刀子,最利馬戲,刀型微彎,前銳後斜,沒有護手,刀柄處扎著布條,自刀起平鏟平削,刀刃平磨無坑,由於刃身只有寸許闊,故極為尖利。
而此女手上的腰刀顯是極品,在陽光光掩映下,熠熠生輝,寒光浸浸。
蕭峰避過那女的目光落在後面的十八驃騎上,只看那氣勢已然能使人害怕,蕭峰心下佩服究竟是何人能訓練出來這麽厲害的驃騎,自己當年的燕雲十八騎也不禁要失色。
那男的開口笑道:“原來是蕭兄,在下拓跋玉,這位是我師妹淳於薇,昨晚有幸目睹蕭兄神威,佩服不已。”
這兩人正是畢玄的徒弟拓跋玉與淳於薇師兄妹。
淳於薇露出雪白的牙齒,笑道:“人家很喜歡你哩!特別是後面對曲傲那一掌,很厲害哩!”
拓跋玉見蕭峰似乎不是等閑之輩,皺眉道:“師妹客氣點好嗎?”接著抱拳道:“我師妹不懂中原禮儀,還望蕭兄恕罪則個。”
蕭峰微微一笑道:“拓跋兄說笑了,在下素知草原上的朋友爽快直率,並不以為意。”
拓跋玉淡淡道:“蕭兄真是不凡之人,在下裡面約了朋友,便不打擾蕭兄行路了。”
蕭峰抱拳還禮道:“告辭!”
蕭峰離開董家酒樓,步入天街,此時已是日落西山。蕭峰最想這些人同時出現在董家酒樓,非是喝酒這麽簡單,八成是對付寇仲、徐子陵跟跋鋒寒三人的。想得入神時,身後風聲響起。
猛然回首。來者竟是竇建德手下的頭號大將劉克闥。
蕭峰暗叫慚愧,才記起昨晚曾與劉黑闥約定今日見上一面。劉黑闥搭著蕭峰肩頭,走進附近賣絲綢的店鋪去。
兩個上了年紀的店夥都沒迎上來招呼他們,像視而不見般,任他們長驅直闖,揭開分隔前後進的珠廉,穿過擺滿布疋的小貨倉,步出天井,原來另有兩重房舍。
四男一女正聚在天井說話,見到劉黑闥,都現出恭敬神色,齊叫“劉大哥!”
劉黑闥點點頭,領著蕭峰進入天井左側的房舍去。
那是個簡樸的小廳堂,除了台、椅、幾等必備的家俱外,連櫃子都沒一個,更不要說裝飾的擺設了。
兩人坐好後,劉黑闥哈哈笑道:“終於可以與蕭兄會面了?”
蕭峰歉然道:“現在洛陽城謠言滿天飛,有心之人想要借此除掉我。弄得在下自顧不暇,竟忘了劉兄之約。劉兄是否有要事相詢?何不直言。”
劉黑闥平靜地道:“在洽商要事之前,請容在下探問一句,傳聞蕭兄在抵達洛陽之前曾與李密會過面,不知蕭兄與李密是何關系。劉兄請恕在下冒昧直言。”
蕭峰苦笑道:“劉兄真夠坦白,連我都弄不清楚和李密是什麽關系?當初在沔陽城外,我有幸與李密手下謀臣祖君彥有過一段交情,以至於李密想借祖君彥之手,招我至麾下。當然,劉兄該知道結果的。”
蕭峰自然不敢以實情告知,便隨口編了個理由,而這理由也實為恰當。
劉黑闥笑道:“和蕭兄說話確是痛快之至,我亦不想再兜圈子,現今天下群雄中,論聲勢自要數戰無不勝的李密為首,但論實力則以我夏王和杜伏威不相上下,蕭兄是否同意在下作此謬論。”
蕭峰淡然道:“隻從王世充敢以二萬兵力進駐偃師,擺出兵脅虎牢的高姿態,便可推知李密雖勝宇文化及,卻是元氣大傷的慘勝。不過杜伏威攻竟陵時亦是損兵折將,何以仍能與夏王相提並論?”
劉黑闥答道:“李密和杜伏威的分別,在於一個要收買人心,另一個則只求勝利不擇手段。故前者采行募兵製,而後者則從一開始便強征平民入伍。因此杜伏威每能在短時間內補足兵源,只要兵器糧馬各方面應付得來便成。此法的弊處是兵卒雜而不精,士氣散漫。但在杜伏威嚴苛的手段壓製下,在一般的情況下是不會出亂子的。”
他說的每句話都深深打進蕭峰心坎裡。
劉黑闥最後再補充道:“杜伏威聲勢雖盛,照我看卻是個沒有大志的人。”
蕭峰聽得心中懍然,奇道:“劉兄何以有此看法?”
劉黑闥冷哼道:“有大志者,眼光豈會如此短淺,只顧目前之利。”
蕭峰把茶杯放在兩人間的幾子上,像警醒過來般注視劉黑闥道:“李密曾與在下言,杜伏威與沈法興現下密謀攻取江都,劉兄是否想跟談論此事。”
劉黑闥拍案笑道:“跟蕭兄說話就是少費口舌,李密想必已經跟你分析過天下形勢,他是否想讓你兵指竟陵,拖杜伏威後腿呢?”
蕭峰道:“確實如此, 不過我並沒有明確給李密答覆。”
劉黑闥歎道:“事實上,誰都知道蕭兄手下有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軍馬,事實上我跟李密的想法是一樣的,不過蕭兄似乎令有想法。”
接著補充道:“蕭兄本就不在我們的計劃之中,而且如果這事你若答應,本身就不利於你,所以蕭兄不必感到為難!”
蕭峰笑道:“劉兄是把握全局將帥,如此考慮,自有道理。這次我們的合作雖不成功,但能與劉兄如此英雄人物認識,在下已甚為欣慰。”
劉黑闥笑道:“說得好!劉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蕭峰笑道:“好!”
兩人一飲而盡後,劉黑闥起身道:“我打算去見見寇仲跟徐子陵,已有否興趣跟我去見一面呢!”
蕭峰道:“我現在也打算見他們一面,不過眼下須得回去交代一兩句,劉兄可先去。”
蕭峰問道:“眼下和氏璧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劉兄又什麽看法!”
劉黑闥打量了一下蕭峰,隨後笑道:“以我猜測,不是蕭兄做的便是他們三人做的,別人似乎欠此膽量。不過依我看,十有八九是他們三人做的,我是瞧你昨晚在曼清院助他們一臂之力,心知你跟他們三人關系匪淺才這麽說的,還望蕭兄諒解!”
蕭峰點頭,暗暗佩服,這劉黑闥果真是條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