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禦柳碧遙遙,軒騎相從半下朝。 街上行人熙攘,熱鬧非常,他們要退在一旁,才不會阻礙行人。
此時太陽已沉沒在西山之下,很多店鋪已亮起燈火。
蕭峰一行十三人策馬長街,轉入貫通皇城南端門和定鼎門的天街,槐柳成蔭的大街兩旁萬家樓閣林立,鍾樓鼓樓遙遙相望,舉目都是客店、皮店、竹竿行、羊毛行、雜貨店、紙張店、棉花肆、鮮果行等競相設立,盛極一時。
街道上自是行人如鯽,車轎川流不息,一派繁華大都會的熱鬧情況。
策著馬望著天津橋馳去,由於道上人車眾多,故行速頗緩。
在南北對起四樓的襯托下,天津橋益顯其萬千氣象。
橋南就是享譽洛陽的董家酒樓,這是洛陽最大的酒樓,蕭峰沒有理由知道後不帶弟兄們痛飲。
蕭峰將馬放在酒樓外廣場,一踏進酒樓,便心生奇怪,眼下已是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卻何以會如此冷清。
眼前所見,實在難以相信這就是洛陽第一酒樓,問夥計道:“洛陽這陣子不是來了許多武林人物嗎?何以你這酒樓這般冷清!”
夥計歎道:“但凡有點名氣的武林人物都跑去曼清院,連我們老板都去了。”
蕭峰奇道:“這是為何!曼清院是不是有事發生。”
寇仲、徐子陵和跋鋒寒三人正舉步欲行,後方足音輕響。
回頭望去,貌美如花的沈落雁已把嬌軀移入寇徐兩人中間,一對玉臂穿進他們臂彎內,媚笑道:“找得你們真苦呢!仲少爺你隻得一副面具嗎?是魯妙子製造的精品吧?”
跋鋒寒移到三人身後,變得宋師道和跋鋒寒一前一後,寇仲、徐子陵和沈落雁則在中間,各懷心事的朝曼清院的主堂走去。
寇仲感到沈落雁柔軟又充滿彈性的酥胸緊壓到左臂處,心中微蕩,回頭與跋鋒寒交換了個眼色,卻見沈落雁沒有隨人,奇道:“沈軍師為何隻影形單。你的世績情郎沒空陪你嗎?”
沈落雁先瞅了神情肅穆,像對她的親熱完全無動於中,隻凝視前方宋師道背影的徐子陵一眼,才笑靨如花、媚態橫生的道:“人家像你們般遲來一步嘛!你們是到二少爺的廂房吧!姐姐待會再來找你們談心好了。唉!扔掉這三副臉具吧!你們都這麽見不得光嗎?”
松開玉手,在寇仲和徐子陵踏上主堂正門的台階前,停了下來。
跋鋒寒來到她旁邊,淡淡笑道:“要殺我們請勿錯過今晚,否則說不定再沒有這麽方便的機會了。”
沈落雁秀目殺機一閃即逝,卻沒有答話。
夥計道:“今晚的曼清院同時有兩件盛事,一文一武,文的就是名聞天下的才女尚秀芳會在此表演一場拌舞,武的則是在王爺的主持下,兩大域外高手將決一死戰。”
蕭峰訝道:“是誰!”
夥計見蕭峰半點不知,解釋道:“鐵勒飛鷹曲傲跟吐谷渾皇子伏騫啊!”
“曲勒飛鷹”曲傲乃緊追畢玄那般級數的頂尖高手,他不來找你麻煩已可酬神作福,現在竟有人膽敢跟他對陣決戰,自教人意想不到。
蕭峰默念了兩遍“伏騫”的名字,問道:“王爺又是誰!”
夥計很是不耐煩,但見蕭峰雖然面目俊秀卻是粗狂有異常人,不敢得罪,忙解釋道:“王爺就是‘知世郎’王薄大爺。”
蕭峰聽得心中一震。
王薄乃長白第一高手,若隻論武功,在北方聲名之盛,
尤在李密、杜伏威等人之上,而杜伏威蕭峰已經與之交過手,手底下功夫硬朗的很,由此即可推之王薄的高明。 令人不解的地方,是王薄一向雄霸長白一帶,為何竟會忽然到了洛陽,還大事張揚的包起了曼清院來大宴江湖朋友。這豈非視王世充如無物。不過再向深處想,王世充現在確是無暇去對付王薄。
蕭峰策馬禦道帶領十二騎衛向曼清院策去,心中想道:“王薄在曼清院宴客的事理應無人不曉,為何宋玉致跟沈落雁沒有告訴我?是了,沈落雁生怕我碰到曲傲壞了偷寶大計,宋玉致該是擔心我安危想讓我避開曲傲的鋒芒。”
不過最讓蕭峰不高興的是,王薄宴請各路英雄,卻偏偏沒給自己送請帖。
遠遠瞧去,各色各樣武士服的武林人物,先後踏進曼清院的大門。
蕭峰勒馬門外,與手下人邁步向大門走去,把門的數名大漢伸手攔著蕭峰道:“今晚曼清院給長白的王爺包了,沒有請柬的恕不招待。這位爺請到別家去吧!”
古銅聞言一怒,喝道:“什麽長白的王爺,不知是我們南方的蕭爺駕臨嗎?還不滾開!”
把門的大漢見蕭峰體型雄偉,後面十二人更是人人凶神惡煞,腰帶刀,背攜弓矢,顯非善男信女,忙道:“不知是哪位蕭爺!”
蕭峰精芒一閃,沒有理會那人,邁開步伐,向前踏進去,忽地有人伸手攔道:“你沒請.......”
蕭峰冷瞪了他一眼,立即將他嚇得將手縮回去,氣都不敢喘出來,跟著有命大漢忙向大堂裡面跑去。
蕭峰再走兩步時,已有數名大漢在他前面攔住,如此便阻礙了其他賓客入門。
古銅抓過一名大漢,“啪”的一掌打下去,道:“蕭爺要喝酒,還需要請帖嗎?”跟著帶人把那幫人架開。
眾大漢不斷後退,只是不敢出手攔蕭峰。
寇仲回廂房之後,宋玉致正欲回廂房,忽見洛陽幫幫主上官龍和曲傲的弟子長叔謀、花翎子及窟哥乎兒向門口走去,來勢洶洶,想來不是什麽好事。
曼清院不愧為洛陽最具規模的青樓,設計更是別具特色。
王薄宴客的地方是主堂後的“聽留閣”。由東南西北四座三層重樓合抱而成,圍起中間廣闊達五十丈的園地。
重樓每層均置有十多個廂房,面向園地的一方開有窗隔露台,令廂房內的人可對中園一覽無遺。
比之南方的建築,曼清院明顯是以規模宏大,豪華富麗見勝。特別與江南一帶淡雅樸素、精致靈秀的宅園迥然有異。
“聽留閣”充份體現出“隔”與“透”的結合和運用。把一種龐大、嚴實、封閉的虛實感覺發揮得淋漓盡致。
雖以樓房為主體,但實質上卻以中園為靈魂,把裡外的空間結合為一個整體,以有限的空間創造出無限的意境。
重樓向中園的一面都建有相通的半廊,不但加強了中園的空間感,更使四座重樓進一步連接在一起。
園的核心處有個大魚池,更為這空間添置了令人激賞的生機。
水池四周的空地是青翠的綠草和人工小溪,以碎石的小路繞池而成、從高處瞧下去更可見由小路和綠草形成的賞心悅目的圖案。
當小路還上溪流時,便成拱起的小橋,使整個園景絕不落於單調沉悶。
無論是有人在園中表演又或決鬥,四面重樓廂房的人都可同時觀賞。可見王薄確懂得挑選地方。
這時四座三重樓閣每間廂房都燈火通明,加上繞園的半廊每隔數步就掛了宮燈,映得整個中園明如白晝,加上人聲喧鬧,氣氛熾熱沸騰。
一個白衣如雪,漂亮修長,年約三十的男子,出現在蕭峰面前,一副睥睨當世的氣概。
他的眼睛微微發藍,挺直的鼻梁和堅毅的嘴角,形成鮮明的對照,寬闊的肩膀,更使人感到他像一座崇山般不虞會被敵人輕易擊倒。
蕭峰認出他傍邊的花翎子跟窟哥乎兒,傳聞曲傲又三個得意弟子,暗猜此人該就是曲傲的大弟子長叔謀。
長叔謀哈哈大笑道:“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蕭峰,你小子是否真不知死活呢!”
他們的對峙,登時惹來一幫人的圍觀,雙方身後都聚集了一堆陸續來赴宴的賓客,情況頗為混亂。
沈落雁更是暗叫不好。
蕭峰冷哼了一聲,淡淡道:“這曼清院是你開的!”
長叔謀一愕, 冷道:“不是!”
蕭峰冷喝道:“不是你開的,還不滾開!”
這番話是以內勁迫出,立時傳遍“留聽閣”四座三重樓的每一個角落。
長叔謀聽到最後一句,那裡還能忍耐,一聲怒喝,發掌向蕭峰臉上劈去。蕭峰斜身略退,這一掌便落了空。長叔謀吃了一驚,心想我這一掌勢如奔雷,非同小可,他居然行若無事的便避過了,當下右掌斜引,左掌橫擊而出。
蕭峰實不想與這種人絞纏,當即豎起右臂硬接。拍的一聲,這一掌打上手臂,蕭峰身形不晃,右臂翻過,壓將下來,擱在蕭峰肩頭。
霎時之間,蕭峰肩頭猶如堆上了數千斤重的大石,立即運勁反挺,但肩頭重壓,如山如丘,隻壓得他脊骨喀喀喀響聲不絕,幾欲折斷,除了曲膝跪下,更無別法。
花翎子和窟哥乎兒同時攻來,蕭峰冷哼一聲,呼的一掌揮過去,竟迫的兩人不自主的向後連退數步。
他出力強挺,說什麼也不肯屈服,但一囗氣沒能吸進,雙膝一軟,的跪下。那實是身不由主,膝頭關節既是軟的,這般沉重的力道壓將下來,不屈膝也是不成。
蕭峰有意挫折他的傲氣,壓得他屈膝跪倒,臂上勁力仍是不減,更壓得他曲背如弓,額頭便要著地。長叔謀滿臉通紅,苦苦撐持,使出吃奶的力氣與之抗拒,用力向上頂去。
“本人洛陽幫幫主上官龍,是此間老板,敢問閣下可是宋王蕭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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