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愕然道:“和氏璧不是落到你手上嗎?” 就這麽一句話,蕭峰已可肯定淨念禪院內有人與李密暗通消息。因為他先要知道和氏璧給人盜走,才會奇怪盜寶者不是蕭峰。
今早蕭峰與三人分別後,立即向洛口飛身略去,一個時辰內於魏公府內密見李密。
密室內。
蕭峰裝模作樣的苦笑坐下,歎道:“世間從此再無和氏璧!”
李密心中一震,卻又不明白蕭峰的意思,道:“蕭兄可否把話說明白一點!”
蕭峰道:“密公既已知和氏璧被盜,當知昨晚盜寶之人,絕不止我一人。”
李密點頭道:“我已收到消息,昨晚先有三人同時出現,後又有一人獨自盜寶。以我的推測,前一波三人該是跋鋒寒跟寇仲、徐子陵三人,後一人該是蕭兄無疑了。”
前一句千真萬確,後一句確是錯了。不過李密這麽說,又推翻了蕭峰以為院內有人與他暗通消息的猜想。
蕭峰聞言一震,暗讚李密果然了得,隨即搖頭道:“前面盜寶的是不是三人我無法確定,但後面一個盜寶之人並非是我!”
李密巨震,難以置信道:“不是你!”
蕭峰點頭道:“此人卻非是我,不過此人武功卓絕,當世少有。當時我隱匿禪院某處,親眼見其與淨念禪院一眾高手惡鬥,然後從容挾寶離去。當時在下想來個漁人得利,便尾隨此人而去,在禪院外與之爭奪和氏璧。就在我與他比拚之時,又有三人殺入奪寶的行列。唉!最後和氏璧竟在我五人的功力激蕩之下,化作了粉末。”跟著拿出一點粉末放在手心給李密瞧個究竟。
蕭峰在來見李密的路上便已經編好了這個故事,問題是李密對於和氏璧也僅僅止於傳聞而已,事實怎樣他並非真的知道,希望能讓李密信服。
和氏璧本身雖是古往今來最有名氣的寶玉,但它的真正價值卻在其歷史意義和象征。兼且此玉原是由最得天下人尊敬的寧道奇所保管,再由他交給代表白道武林的師妃暄,只有當師妃暄正式把和氏璧交給你,和氏璧才能發揮它的真正作用。
所以李密對於和氏璧不是非得到不可,只要他不讓師妃暄交予他不希望的人手上便可,因為李密縱然接受了蕭峰給他盜來的和氏璧,他也不會向世人展示他得到了和氏璧。
李密摸了一下蕭峰掌心的粉末,似信非信,卻又找不出任何理由懷疑。不過所幸和氏璧真的已經不存在,這一點蕭峰沒有理由騙他。
李密雙目寒芒閃閃,瞪了他好一會後,訝道:“先不說和氏璧的事,為何你的氣色和眼神都像和以前有點不大相同的樣子?”
蕭峰愕然,故作驚奇道:“真有這樣,是了,該是昨晚我爭奪和氏璧過程中,被和氏璧異能所傷後複原的結果。”
李密默然半晌,欣然道:“現在洛陽城內謠言四起,不是將矛頭指向你便是跋鋒寒跟徐子陵、寇仲三人。淨念禪院派人去找王世充,要他通知王世充在今夜子時前把和氏璧歸還禪院,否則他們將不惜一切從三人身上把和氏璧取回去,今次洛陽城將有熱鬧好看了。”
蕭峰奇道:“淨念禪院何以如此肯定盜寶的人乃是跋鋒寒跟寇徐兄弟呢!因為縱然是我跟四人交手,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
李密淡淡道:“寇徐兩人從魯妙子哪裡得到許多人皮面具,他們喬裝打扮,若非是認識較深之人,該是認不出的。了空一向不問世事,但今趟顯然因失寶動了真火,
湊巧在失寶前他們又曾到過那裡去,所以這次三人跳下黃河都洗不清那嫌疑。” 蕭峰笑道:“和氏璧已經消失,淨念禪院便是讓卞和複生也沒用,找三人要回和氏璧就更沒用了。”
李密點頭同意,隨欣然道:“這才是最精彩的地方,我已命落雁在洛陽城活動,將輿論引向三人,這次我定要借助各方力量將三人除去。”
蕭峰心中凜然,暗叫李密此計甚是毒辣,不過作為雙方作為死敵,用點詭計便也沒什麽,讚道:“密公此計卻是獨到,不過三人非是泛泛之輩,要憑此計殺之並非易事。”
李密歎道:“盡人事,聽天命。我知昨晚蕭兄與三人曾在曼清院助三人擒上官龍一事,此番我希望蕭兄不要插手,可以嗎!”
蕭峰苦笑道:“密公把這麽重要的計策告訴我,可不就是為了讓我不要插手此事嗎?放心,我不插手便是!”
蕭峰乃是光明磊落之人,李密當著蕭峰的面把這麽重要的計策說出來,蕭峰又怎好意思將李密的詭計告訴三人有或者是去助他們。
李密明著是對蕭峰坦誠相見,實則先將蕭峰一軍,使得蕭峰不好意思插手。
李密欣然笑道:“蕭兄果然是爽快,和氏璧之事已了,你是否馬上動身南下呢!”
蕭峰道:“舍妹不見月余,此番洛陽匯集各方英雄,我想趁機打聽一下消失,所以可能還要留在洛陽數日。”
李密欣然道:“如此甚好,我這幾天便給你找幾艘船安排糧草之事。你南下之時,順便一起帶走。這一路上能打你糧草注意的無外乎朱粲跟杜伏威。朱粲,只要你打著我李密的旗號,給他個膽也不敢動你分毫。”
頓了一下,微微一笑,續道:“至於杜伏威,此人不好對付,向來不買我李密的面子,兼且手段狠辣,所以你需要必須小心對待。”
李密說話不卑不亢,不但表現出容人的胸襟,還於持重中見謙抑,不愧當今天下最具魅力和威望的領袖。
蕭峰道:“密公放心,蕭某無論對著什麽人,從不會輕忽托大的。”
李密欣然道:“有蕭兄這一番話,我就放心了。”說著瞧了一眼蕭峰,問道:“蕭兄眼下到底有多少兵力!”
蕭峰錯愕。隨道:“密公既然問起,在下也不必隱瞞。我所部幾乎全是跟隨沈柳生南下的潁川弟兄,加上後面補充的兵馬,現下共有兵馬兩萬左右。”
李密點頭道:“跟我估計的出入不大,唉!當年沈柳生起義,從者十多萬,眼下便只有不到兩萬人。聽說蕭兄巴陵一戰,斬獲頗豐,再招一兩萬人該不是問題吧!”
蕭峰點頭道:“新招的兵馬要訓練成一支精銳之軍可非是易事,密公如此相問,是否有事與我商量。”
李密點頭笑道:“蕭兄果然聰明,眼下杜伏威與沈法興結盟謀取李子通的江都,假如江都落入杜伏威之手,屆時杜伏威便可沿宇文化及的舊路北上中原。”
兵家爭戰,刻不容緩,豈能久候。現在形勢清楚分明,李密與王世充決戰在即,不論誰勝誰負,都免不了大傷元氣。在這情況下,只要杜伏威破李子通
取得江都,便會循宇文化及的舊路沿運河北上。而唯一不同之處,由於杜伏威有整個江淮作後援,不虞有糧食不繼之患,那時天下誰還能與江淮勁旅爭鋒?
頓了一下,沉聲道:“所以我希望蕭兄能將兵鋒指向竟陵,使杜伏威腹背受敵。你放心,我會讓江夏的周法明協助你的。”
蕭峰雖然不願,但此刻不好拒絕,道:“我軍眼下尚無立腳之處,待我回南方取回江陵之後,便依情形而定,密公以為如何?”
李密笑道:“單憑你這句話,我便知此事並非沒有商量的余地,如此我李密坐等你的消息。”
蕭峰道:“現在北方的情形如何?”
李密智珠在握般的悠然道:“新秦霸王薛舉上趟被李世民所敗,痛定思變,正密鑼緊鼓準備大舉反攻,李淵現在自顧不暇,沒有能力兼營關外。至於竇建德嘛,一天破不了宇文化及和徐圓朗,亦不敢輕率南下迫。所以杜伏威江都一戰對我影響極大。”
李密果然高瞻遠矚、把握全局之人,與王世充之爭尚未有結果便已將目光投向南方。
不過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李密又怎會想到自己會飲恨邙山腳下。
李密見蕭峰默然不語,續道:“據我所知,李世民的上策院正著意修改隋朝舊法,新定的稅制名為租庸調法,大概是每丁租二石、絹兩疋、綿三兩、役二十日,不役著每日折絹三尺,簡單易行,一去前朝弊政。此子志向遠大,非只是著眼目前。哼!說實話,李淵若非生出這麽一個兒子,我李密連正眼都不會瞧她一眼。”
蕭峰心想,李世民雖然殺兄逼父卻仍被後世稱為明君典范,非是全無道理。想起一事,問道:“李世民現在是否在洛陽呢!”
李密沒有回答,淡淡道:“蕭兄乃才智之士,但對李世民此人究竟知得多少呢?”
蕭峰心中對李世民的了解全是從後世之人的口中得知,實情如何他確實不知,苦笑道:“正要向密公請教。”
李密露出欣賞神色,肯虛心問道,正是此子所具的一大優點。淡淡道:“我從未見過李世民,但對他自太原起事後的行藏卻曾下過一番打聽和研究的功夫,結論是此人果斷進取,立志遠大,又因其堅毅卓絕的性格,又擅用奇兵,每能以弱汰強,於險中求勝,實是罕有難得的軍事長材。他建立的天策府,確當得上猛將如雲,謀臣如雨這兩句話, 可見這人很有服人魅力,能使人心歸向。”
頓了頓道:“文的方面我隻說一個對他最有影響力的人。他就是房玄齡,此人不懂武功,卻是識見過人。當李世民率軍入關中時,房玄齡來到渭北謁兒,便被李世民任為參軍,所有表章文書、軍令折奏、均由他一手包辦。且此人最擅於籌策作戰需要的工作,凡籌措裝備、糧秣器械,均井然有序,雖未能在戰場上殺敵製勝,但對成敗卻起著關鍵性的作用,若我與李世民開戰,定必先設計刺殺此人。”
蕭峰問道:“武的又有何人。”
李密苦笑道:“那便豎盡手指腳指都說不完了。以李閥本身來說,自以李神通和李世民三兄弟最是高明。但真正的實力卻來自依附李家的各方高手,其中約有十多人,憑什麽說都是一等一的出類拔萃高手,江湖稱之為策府上將。這批上將級的人物,居首的卻竟是個女人,誰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因其兵器是一根紅拂,故呼之為紅拂女而不名。”
接著深深瞧上蕭峰一眼道:“我聽聞李秀寧曾在成都勸你歸降關中,是否有此事呢?”
蕭峰暗驚李密的情報當真無孔不入,苦笑道:“確有其事,不過當時被我斷然拒絕了。”
李密心想連自己都無法降服的人,李世民又怎會例外,道:“李世民現在確實在洛陽,而且昨晚便出現在曼清院。李世民心知你無意歸向李閥,對你甚為忌憚,所以你務必要小心一人。”
蕭峰奇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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