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銘輝見到家鄉來的記者心裡很高興,看對方風塵仆仆的樣子,就建議他先去休息,回頭再約時間采訪。 沒想到對方很著急,他說:“您看,這附近有個咖啡館,能不能請您到那兒去坐會,我們邊喝咖啡邊聊。其實采訪嘛,就跟聊天一樣。我知道這有點太冒昧了,實在不好意思。可是我的時間太緊張,不知道您能不能照顧一下。”
劉銘輝笑著說:“你快別‘您’、‘您’的了,咱們是老鄉,不用這麽客氣。你大老遠跑過來不容易,就聽你的吧。咖啡我請客。”
去咖啡館的路上,劉銘輝感歎道:“你可真夠膽大的,事先沒聯系好就跑到這來了。如果剛才在門口沒堵著我,你是不是就白跑一趟啊?”
伍德本苦笑著說:“其實本來安排的時間挺充足的,不該這麽匆忙,結果出現點意外情況。嗨,不說這個了。就是弄的太貿然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劉銘輝大方的說:“哎,你說話別總這麽客氣。這麽說話多累啊。家鄉的報紙來采訪我,我特別高興,真的。就是怕你白跑一趟。”
伍德本說:“其實我來之前,跟尼克斯聯系過了,他們答應安排對你的采訪,我才來的。今天下了飛機,我就到尼克斯的新聞辦公室,申請采訪你,結果等了半天,有人出來告訴我,說你最近很忙,暫時不打算接受任何采訪。我也是沒法兒了,才跑到門口等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等著你,萬一你是開車走的,我就沒辦法了。”
劉銘輝一聽,不好意思的說:“這事怪我,今天球隊的新聞發言人跟我說有好多人要來采訪我,我最近訓練、比賽時間太緊,就都給推了。我要早知道你也來采訪,肯定得答應啊。推了誰的,也不能推自己老鄉的。”
到了咖啡館,服務員過來請他們點咖啡,劉銘輝兩輩子都沒進過咖啡館,他看了半天,點了一個自己聽說過的拿鐵咖啡。
伍德本也隨便點了一杯咖啡,拿出一個本子放在一邊開始隨便跟劉銘輝聊起來。
這一聊才知道,兩個人都是崇城一中畢業的,伍德本還比劉銘輝高幾屆。劉銘輝順口就叫學長,伍德本連忙擺手說,不敢以學長自居。兩個人的關系感覺一下子近了不少。
喝了幾口咖啡,伍德本翻開本子開始采訪。
劉銘輝對這種采訪形式感到很新奇,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此行有些倉促,但是準備還很充分。問題準備的很多,從他的個人情況,到家庭情況,到在國內的受教育經歷等等,問的很全面。
到後來問道他留學的情況,進入尼克斯隊的過程,到他成為尼克斯的首發球員,等等。這些問題和上次《紐約郵報》的記者問的差不多,劉銘輝輕車熟路的就應付了。
采訪結束,劉銘輝搶著結帳,伍德本連忙攔住他,堅持不讓他付錢。他說:“我這回的采訪,來的就很冒昧了,怎麽能讓你請客。你現在是我們家鄉的名人,能請你喝杯咖啡是我的榮幸,你就不要跟我搶了。
劉銘輝感覺到他的堅持,就收回了手。
出了咖啡館,兩個人寒暄幾句,劉銘輝就乘出租車離開了。
這次的采訪真的很倉促,劉銘輝猜想,大概是《崇城日報》社出的經費太少,時間也短,這位學長也只能這麽匆忙了。
由於交通規則的原因,劉銘輝乘坐的出租車要到前面的路口掉頭再拐回來。當車拐回來,從路對面駛過咖啡館的位置時,劉銘輝隨意地瞥了一眼,結果看到了令他驚訝的一幕——伍德本正坐在咖啡館不遠處的長凳上,拿著一個漢堡在啃,那個巨大的旅行箱就放在他的邊上。
劉銘輝皺著眉頭心想,這家單位也太摳了吧,記者出國采訪連頓正經的飯都吃不起嗎?忽然,他想到了另外的一種可能性,連忙讓出租車拐回到路對面去。
伍德本正一邊啃著漢堡,一邊翻看著剛才的采訪記錄,出租車嘎吱一聲停在他面前。當他看見劉銘輝從車裡下來時,急忙把漢堡藏在身後,笑著問道:“你怎麽回來了,忘拿啥東西了嗎?”
劉銘輝擔心地問:“我說學長,你是不是錢被偷了?”
伍德本奇怪的說:“沒有,沒被偷啊。怎麽了?”
劉銘輝說:“那你怎麽不去找個酒店住下來,好好吃頓飯?怎麽坐在路邊吃漢堡?”
伍德本的臉“刷”的紅了,嘴裡說不出話來。
劉銘輝就說:“還是被偷了吧?在哪偷的,丟了多少錢,報警了沒有?”
伍德本連忙說:“沒有,沒有。不是被偷了,是我自己……唉,我都說不出口,反正是出了點事。”
劉銘輝看他的樣子是遇到難處了,就沒有追問,他說:“你還沒吃飯吧,正好我也去吃飯。你請我喝咖啡,我請你吃飯。我住的那公寓邊上有個中餐館,味兒還湊合。走吧,我請客,招待你這個老鄉。”
伍德本連忙推辭:“別,別,別。我都吃飽了,就不去了。謝謝了。”
“跟我還客氣啥。”劉銘輝不由分說地提起伍德本的行李箱就塞進出租車的後備箱裡,又來拉他上車。伍德本還想拒絕,可哪有劉銘輝勁大,被提溜起來塞進車裡。
來到中餐館,魚香肉絲、宮保雞丁、蒜香茄子、水煮肉片幾道菜擺上桌,還有一大碗番茄雞蛋湯。味道雖然沒有國內地道,可畢竟看著就親切。伍德本反正臉也丟了,乾脆甩開腮幫子吃起來。
看著他,乾完三碗米飯,劉銘輝又點了兩瓶啤酒,給伍德本倒上一杯,問他:“你是不是遇上什麽難處了?跟我說說,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一句話說的伍德本眼圈都紅了,他苦笑著說:“本來我是來采訪你的,結果卻成了這幅模樣,讓你看笑話了。真是丟臉丟到國外了!”
劉銘輝安慰他:“你可別這麽想,出門在外遇到點啥事都很正常。美國犯罪率很高,我在美國留學這兩年,好多同學都被人偷過,騙過,還有遇到搶劫的。尤其是紐約,這兒外國人多,專門對外國人下手的人也多,好多都是團夥犯罪。你是被人騙了,還是搶了?”
伍德本苦笑著說:“要是被人偷了,騙了倒好了。這次純粹是我自找的。”
劉銘輝腦中瞬間閃過“狂賭濫嫖”四個字,可是一想,不對啊,他今天剛下飛機,哪有時間乾這些。
伍德本喝了一杯啤酒,把他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原來,他這次來美國除了采訪劉銘輝,還順便看望他在美國留學的女朋友。
兩個人是在大學時好上的,畢業後伍德本回到家鄉的報社,女朋友卻在家裡安排下出國留學。兩個人約好等女友留學回來就結婚,這兩年伍德本一直在苦苦等待。如今女朋友還有一年就該畢業了,她卻透露出想繼續留在美國的意思。伍德本心裡著急,卻沒有辦法。
這次,好容易有機會來到美國,他想跟女友好好談談,說服她回國跟自己結婚。
到了紐約,一下飛機他就忍不住給女友打電話。結果,女友卻說她在舊金山參加老鄉會,要5天以後才能回到波士頓。他大老遠跑過來,女友卻橫跨整個美國,從最東邊的波士頓飛到最西邊的舊金山,還說5天后回來,5天后他都回國了。他心裡覺得不妙,卻不願放棄,猶豫半天,一咬牙,也買機票從紐約飛到舊金山。
他到了舊金山,找了一整天也沒見到女友的面,到後來,女友乾脆不接他電話了。他好容易找到女說的舉行老鄉會的地點,人家告訴他,老鄉會早辦完了,他女朋友也早就離開了。他的心沉到谷底,直覺告訴他,他們之間的一切全完了。但他不甘心,一定要見到女友的面。又立刻飛回波士頓。
到了波士頓,他在女友留學的大學裡,到處打聽她的消息。結果,找到一個跟女友認識的,同是國內來的留學生。那女孩告訴他,他女朋友早就跟別人好上了,對方也是留學生,據說家境還很不錯。女友也最後給他發來一個短信, 就一句“我們分手吧,不要來找我了”。
他的世界一下子崩塌了,大學時四年的甜蜜生活和兩年苦苦的等待全都化為灰燼。
他坐在路邊痛哭了一場,哭完才想起來還有正事沒辦,就急忙趕到紐約做采訪。來回的奔波,身上的錢也所剩無幾,這才有劉銘輝看到的他坐在路邊吃漢堡的一幕。
劉銘輝聽完了,心裡一陣唏噓。他給伍德本倒滿酒杯,說道:“你也別生氣,事兒過去就過去了。我當初被人甩的時候也很難受,過段時間就沒事了。”
伍德本驚訝的問:“啊,你這麽好的條件,也有女孩甩你?”
劉銘輝說:“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會我的條件算不上好,人家嫌我沒前途。就離開了我。”
這回輪到伍德本唏噓了,他搖頭歎道:“那個女孩太沒眼光了,她要知道你成了NBA球星,一定後悔死了。”
劉銘輝心想,我都穿到2002年了,她上哪後悔去。他說:“你不也一樣,將來成了著名記者,讓你的女朋友後悔去吧。”
伍德本搖頭說:“我一個地方小報的記者,哪能成什麽名記者?”
他轉念又一想,說道:“將來你肯定成為NBA的巨星,希望我以後采訪你的時候,你不要拒絕,我也沾點你的光,說不定能混的好點。”
劉銘輝說:“沒問題,只要你來采訪,我隨時歡迎。我們一起努力,混出點名堂,讓甩我們的女人都後悔死去。來,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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