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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主義者和他的主人公》第2章 小說《健康主義者》第1部分 第七節
  等我吃完後兩人又各點了杯卡布奇諾和拿鐵,窗外陽光的勢頭漸漸式微,街道上的陰影又開始增多,停在路邊的汽車的顏色漸漸變深,出門的人也像是越來越少了,灰黑色的牆面上散布著一種柘植義春式的衰敗痕跡。我想起柘植義春最後一部作品《別離》裡一句普通的台詞:“國子經常把我叫做野狗,把那個男人叫做牧羊犬。”同樣是牧羊犬的比喻,又想起一支瑞典搖滾樂隊Mando Diao的歌《Sheepdog》,裡面說:“你在家鄉無親無故,家族也並非顯赫。每個小鎮,每艘船,每段旅程,每個人都帶著苦痛聚集在你身邊。甚至連樹也是這樣,我不敢想種子是不是也是這樣……”

  就在我望著窗外思考的時候店裡的氣氛開始活躍了起來。我忽然聽到一段巴赫的a小調第1號小提琴協奏曲,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見一位紅白色裝束的女仆正在拉小提琴。而後鋼琴的聲音也漸漸跟了上來,過會兒又在別的曲目中聽到了薩克斯的聲音。看樣子總共有三個人在演奏。

  一名分發請帖的店員來到我們桌位上,遞給我們一張音樂會的邀請函,我看了看卡片上的演奏成員和樂曲名單,是一場由女仆餐廳和附近老年人協會一起組織的音樂會,地點在餐廳和餐廳外面的人行道,從晚上七點開始到九點結束,日期寫的是今天。

  在聽完一段薩克斯即興吹奏後,店裡剩下的客人都鼓起了掌。帶頭的女仆對著店裡的人們說:“歡迎大家晚上來參加音樂會!”接著又用一句日語複述了一遍:“みんなさん、今夜はぜひ音楽會にいらっしゃいませ!”店裡傳來陣陣歡呼。

  我們等到店裡的一切又回復常態後結了帳向門口走去。就在我推開門準備走出去的時候,娜娜從外面急匆匆地跑進來,身上抱著一台手風琴,差點和我撞在一起。

  “啊,對不起!”她給我說完就急匆匆地朝著員工間裡面去了,可能都沒注意到適才要撞上的人是我。

  出了店以後我問朋友:“還要去看看房子裡面嗎?”

  “去啊,剛剛不是沒看完嗎?”

  我們又朝著房子的方向走去,路上她問我說:“你認識剛剛撞上你的女孩子嗎?”

  “只知道叫娜娜,別的不太清楚。”

  “你不是第一次去這家店嗎?”

  “是第一次沒錯,因為我們只在外面見過。我第一次來這兒看房子那天她在外面幫店裡發傳單。”

  “所以你就記住別人的名字了?”

  “不挺好記的嘛。《獅子王》裡面辛巴的妻子叫娜娜,有部漫畫作品叫《NANA》。動漫《妖精的旋律》裡面也有個代號為‘7’的角色,7在日語裡面讀‘nana’。”

  “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娜娜啊。”

  “我回去了。”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說。

  “不是說要再看看房子嗎?”

  “上次聽你說三樓就只有一間連通著的閣樓和一個陽台是吧?”

  “沒錯。”

  “那就不用看了,先把你要的二樓的家具弄了送來吧。”

  她從車前繞到了駕駛位邊上,打開了車門,坐上去以後馬上關上了門。

  我敲了敲副駕駛外面的玻璃窗。

  “怎麽了?”她降下玻璃問。

  “載我一程。”

  “你要去哪?”

  “回父母家,這兒連床都沒有,不可能留著過夜吧。”

  “你車怎麽辦呢,就停那兒嗎?”

  “反正是自家門口。”我毫不在意地說。

  她解了車鎖,我便開門鑽了進去。

  在車上的時候我一邊聽著她接過好幾個工作上的電話,一邊望著窗外變化的景色發呆。現在車一直在一條六車道路上開,要從城的最西面去到城的最東面。

  “你平時也這麽忙嗎?”在她又接完一個電話以後我問。

  “平時就這樣。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清閑。”

  “這不因為我成了孤兒嘛。”

  “真羨慕啊。”

  “怎麽的?”

  “我每天都被家裡逼著忙公司裡的事情,要是他們都死了,我馬上就把公司賣了到全世界旅遊去。”

  “可別這樣說。”

  “說說而已。”

  “你把公司賣了,我上哪弄我想要的家具去?”

  “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

  “你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

  “是麽。”我對著窗外笑了笑。

  “是的。”她說。

  等她暫時不接電話以後,我讓她放點音樂,她便放起了Mando Diao的歌,過去我也是在她車上第一次聽到這支樂隊的歌,她是他們的粉絲。路上我們把演唱會那張專輯聽了一遍,每首都百聽不厭。

  “你最喜歡哪首?”我問她。

  “還是牧羊犬吧,聽了這麽多年了。”

  “為什麽呢?”

  “那你喜歡哪首?”她反問我說。

  其實我也最喜歡牧羊犬這首,但是我還是說了另一首:“《Song For Aberdeen》這首吧。”

  “哦。”她冷淡地說。

  “怎麽了。”

  “只是覺得沒想到而已, 這首歌唱的是一個男孩子有病吧。”

  “是的。”

  “你沒病吧?”

  “沒病的話怎麽今天才從醫院出來。”

  “也是。”她小聲地補充說:“腦子有病。”

  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以後我們乘坐電梯上到了公寓的頂樓,她父母已經搬出去了,她還住這兒,想到接下來只有她一個人住在這一層,我問她:“你要不要我家鑰匙?”

  她正準備打開自家門,回頭望著身後同樣在開門的我:“一把破鑰匙要來幹嘛?是想讓我幫你打掃衛生還是看家啊。”說完便用指紋打開了帶密碼的電子鎖。

  “我也不知道。”

  她先我一步關了房門,盡管如此我仍看見了裡面亂糟糟的樣子。我歎了口氣,也關上了門。

  距離上次回家已經過了四天,房子比起剛從國外回來時候的樣子又亂了一些,其實回來也無事可做,我在房間裡四處散步。廚房已經很久沒被使用過了,花瓶裡的鮮花已經完全幹了,之前選出的一些要搬走的東西,現在還隨意地擺在客廳桌上。陽台枯山水周圍的植物已經奄奄一息了,我打開角落裡的水龍頭,準備給植物澆水,澆了一會兒後想到之後這些植物還是必死無疑,我便又把水龍頭給關上了。外面的天氣已經算不得晴天,盡管還能看見一點陽光照在外牆上,可雲層已經開始聚攏,過一會兒想必就完全見不到太陽了。在我思考要不要點煙的時候,掛在陽台上的風鈴響了,一陣強風緊接而來,我躲進了室內,關上了客廳通往陽台的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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