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成績大年初一，張翠花依然起了個大早，因為，今天要去西山觀許願。　　“秦宇，快起來！”一聲尖銳的女高音，雖然隔著房門，卻是將正在睡夢中的秦宇，一下便叫醒了。

　　叫喊之人，正是秦宇的母親張翠花。

　　張翠花長得很普通，個子也不高，四十歲出頭的她，平日裡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太多，再加上女兒，愁得她頭髮都白了很多根。她是家裡的絕對老大，當然，在外，她還是很照顧丈夫的臉面。

　　而秦宇的父親秦二毛，年輕的時候頗為英俊瀟灑，便是到現在，多年的風吹日曬，也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但最近幾個月，他經常一個人抽悶煙，短短半年的時間，老了很多。

　　不過，秦宇卻是又矮又瘦，像極了他的母親，長相平凡的他，以前經常會疑惑，父親母親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房間內，秦宇雖然醒了，但他還是和往常一樣，在溫暖的被窩裡面又捱了好幾分鍾。

　　他感歎著昨晚做的夢，還真是新奇。

　　但秦宇可不敢在床上賴太久，要不然，他的媽媽張翠花，絕對會過來掀被子，罵上一頓更是少不了的。

　　秦宇伸出手來，準備去抓被子上的衣服穿。

　　他看到了自己手中拿著一本書。

　　正是《凌水訣》！

　　秦宇一驚――難道，那竟然不是夢！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竟然都是真的?

　　呆了半晌，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將這本《凌水訣》和那枚白色扳指，藏在了床單底下。

　　每年正月初一，必去西山觀燒香許願，這是張翠花力主堅持下來的習慣，對此，秦宇一向嗤之以鼻。不過從半年前開始，他也不那麽排斥了。

　　張翠花則一直很信這一套，在她看來，西山觀非常靈驗。三年前的許願，讓初一初二時學習成績還在中遊徘徊的兒子，竟然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半年前的許願，讓出車禍躺醫院昏迷的兒子，最終蘇醒了過來。

　　不靈驗的――張翠花都覺得是自己心不夠誠。

　　今年秦宇要高考，為了讓他能考上一所好大學，將來出人頭地，張翠花咬了咬牙，決定去西山觀燒一套價值998元的八仙八劍護體高香。

　　西山觀，相傳曾為“蜀中八仙”中的爾朱仙修煉處。千年道觀，傳承至今，號稱有求必應，遠近聞名，香火鼎盛。

　　一家三口是開著那輛快要報廢的小麵包車去的。秦二毛可是老司機了，對這輛麵包車的性能更是了如指掌。隻用一個小時，便到了七十裡外的西山觀門口。

　　此時才是上午七點半，但西山觀旁邊的停車場，大大小小近五百個車位，都快擠滿了。這其中，不乏奧地寶駒那樣的豪車，掛有政府牌照的公務車，也不少。

　　西山觀香火的鼎盛，可見一斑。

　　“秦宇，等下你要誠心一點，聽到沒！”張翠花再次叮囑了一遍。

　　“知道了。”

　　聽出了秦宇話中敷衍之意，張翠花訓斥道:“別以為自己讀了高中就了不起，就可以不信菩薩了，你也不看看，那些當官的，那些有錢人，有幾個不信菩薩的?你升高中那會，還不是菩薩保佑！這次你的成績那麽差，不誠心實意地求求菩薩，考不上好大學，你說你還能幹啥?”

　　秦宇對自己的老媽感到一陣無語:不管和尚廟還是道士觀，看到木偶泥塑都叫“菩薩”，這真是……

　　不過，秦宇不會再像前幾年那樣，

勉強跪拜幾下一言不發。這次，他會為自己的妹妹祈禱。　　觀內香客人山人海，絡繹不絕。秦宇跟著老爸老媽穿過三重殿，拜過這個仙，拜過那個祖，口中裝模作樣地念念有詞。沒辦法，家中老大特別在意這個，秦宇總得做做樣子。

　　“秦宇，給我誠心一點，跪拜的時間久一點！”張翠花少不得又訓斥了一下自己的兒子。

　　不過，張翠花心裡還是很歡喜的，因為她求到的是兩張好簽，給女兒求的是一張上簽，給兒子求的則是一張上上簽――

　　第三十六簽:文王遇鳳鳴《如魚化龍》上上之卦《鑿石見金之兆》《雞》

　　詩曰:八仙同宴會，五馬入門來，鳳舞天花墜，金盤捧玉杯。

　　這種上上簽，解簽收費可不低，張翠花隻有高小文化，自然是看不懂的，隻得另花了五十元錢的解簽費。對現在的她來說，五十塊錢不算少了，但為自己兒子，也是值的。

　　秦宇一家生活在小鎮上，他的父母在城裡的火車站旁開著一家小飯館，每天起早貪黑，常年忙碌，家裡還要養老養小，本來生活還算富余。但今年家裡多了一項大支出，雖然有親戚幫襯，但年末一結算，家裡根本就沒剩到幾個錢。

　　許過願，一家人便得趕回去。因為之前已經約好了，秦宇的大姑二姑兩家，今天會過來。

　　秦宇的奶奶育有一兒兩女，兩個女兒嫁得比較遠，平時相互走動不多，但每年春節，還是會過來拜年的。

　　大廳裡，三家人在一起，有打麻將的，鬥地主的，一旁開著電視，播放著沒人看的春晚重播，好不熱鬧。

　　房間內，張翠花和秦宇的大姑秦玉鳳正在交談。先是家長裡短地聊著，話題很自然就轉到了兒女的學習上面。

　　一提到學習，在一旁陪聊的秦宇便停止了說話。

　　沒辦法，這個大表妹，簡直就是學霸，從小學到初中，年級第一還就從沒失過手。到了全市最好的高中，競爭要激烈很多，但她的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五。

　　而秦宇，小學時候很聰明，但很貪玩，成績也就是班裡中上遊的水準。到初三，他花在學習上的時間多了一些，便立竿見影地到了班上前五名。到高中，和表妹是一個學校了，秦宇再接再厲，甚至衝到了班級第三，數學成績更是耀眼，拿過好幾次滿分。正當他準備和學霸表妹一較高下的時候，一場車禍，讓他的成績一落千丈。

　　秦宇用眼角的余光瞥著旁邊面容姣好，白淨漂亮如公主一樣矚目的表妹，內心泛出蒼白無力的自卑感。

　　“嫂子，這次秦宇考得怎麽樣?”卻聽秦玉鳳一臉笑意地問道。秦宇的這位大姑，今年剛好四十，身材卻保持得很好，打扮也很時髦。頭髮燙成小梨花卷，染著時尚的栗黃色，紋柳葉眉，臉上帶濃妝，項戴一串晶瑩飽滿的珍珠項鏈，拿著最新款的香奈兒手抓包，一副闊太的模樣。

　　“他考得不怎麽好。”看了一眼兒子，張翠花遮遮掩掩地說道。

　　“我都聽丹丹說了。他這個成績，要上三本，估計都困難。”秦玉鳳一針見血。

　　秦宇低著頭，盯著地面。

　　“是啊。比不得丹丹，丹丹這次又是年級第一名吧。”

　　“嗯，我們家丹丹呢，繼承了我的容貌，又繼承了她爸爸的聰明。學習上，我是不用操心的。”秦玉鳳不無炫耀地說道，對自己的婚姻和兒女，她相當滿意。

　　“哎，”想著自己的兒子，張翠花歎出一口氣，接著道，“丹丹肯定是非北清大學不上吧。”

　　“北清大學就算了，燕京這個地方，我去過的，汙染重，對皮膚不好。我跟她爸商量過，也征求了丹丹的意見，濱海市挺好的，丹丹就去她爸的母校東海大學好了，專業隨便選。”

　　“東海大學，那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好學校啊。”張翠花隻把話說了一半，在做小生意的她看來，北清大學全國排名第一，東海大學排第三，放著好好的第一不去，明顯是虧了。

　　秦玉鳳卻是聽出了言外之意，她說道:“在濱海市，丹丹能很好地繼承她爸的人脈。這年頭，窮不在教育，而在人脈。”

　　人脈是什麽東西，張翠花完全聽不懂，人家是名校隨便挑，而自己的兒子，能不能考上三本都是個問題，窮人家孩子，不讀好的大學，將來又能有多大的出息呢！

　　自己的那位大妹夫，老家也很窮，但人家考上東海大學，畢業後隻幾年就發了家， 現在都已經是市人大代表了。

　　人大代表又是什麽東西，張翠花也不懂，只知道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但她知道，寶貝兒子可能也要跟自己一樣，一輩子的窮苦命，再加上女兒，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念及於此，之前抽到上上簽的好心情，也就煙消雲散了，張翠花看了一下掛鍾，說道:“呀，這就十一點了，我去做飯。”

　　親朋鄰裡之間，經常會比較子女的學習成績，在不經意間，會寵壞一些孩子，也會深深地傷害到一些人，還會影響到父母的心情。

　　張翠花本就是個很要強的人，此刻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她對秦宇說道:“你好好跟丹丹學學，趁她在，學習上有什麽疑問，多向她請教。態度要端正。”

　　陶丹丹長得漂亮，家境好，學習也好，顯然是屬於被寵壞的那批人。對自己的表哥，有段時間她很正視過，不過，事實證明那隻是曇花一現。至於現在嘛……只見她一臉的不耐煩，當著眾人的面，說道:“學習是要靠天賦的，哥你太笨了，教也沒用。”

　　陶丹丹屬於獨生子女，家裡人都依著她順著她，她說話一向很直接，在她看來，自己說的就是大實話。

　　說完，這位驕傲的公主，絲毫沒有顧忌別人的感受，掏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自顧自地玩了起來。

　　張翠花本就要強，聽到外甥女說的話，臉色瞬間一黑，氣得全身發抖，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看著母親一臉受傷的表情，饒是秦宇對學習成績似乎已經麻木了，但此刻的他，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