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衝動！人家只是個跑腿的。你這次出差雖然沒有誤事，卻晚歸了兩個月，難免引起別人懷疑。他們猜測你又去哪裡挖墓了。按照規矩，挖墓的後果由宗門承擔，前提是交出一半墓寶。他說的都是大道理，我又有什麽辦法?”

　　“挖墓的規矩我懂，不獻出也不是不行，無非是出了事自己扛著。沒想到這幫人竟然如此貪婪！”

　　“如今我宗高階修士都沒有趁手的法寶，我家主動獻出才符合他們的願望。就像你說的，等許真君、范真人、黎真人出關，他們就用不上你了。直接攤牌又怎麽樣呢?”

　　“如此說來，我給魏宮主做捧劍童子，倒引起了他們的猜疑?他們也不想想，我不獻出法寶，怎麽擔任捧劍童子，拿什麽完成宗門的任務?”

　　方玉淒然一笑，“你給魏宮主送禮，卻不給他們送，這不就是厚此薄彼?他們不恨你恨誰?給你扣一頂私通外宗、意欲叛門的帽子，你還能洗得白嗎?”

　　“找魏宮主又不是我主動請纓，是他們求著我去的！”宗辰尤在憤憤不平。

　　“好吧，我承認你對宗門有功，如今卻招來他們的覬覦，你自己說，這帳怎麽算?你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呢?”方玉的神情極其落寞，“懷疑一旦開始，罪名就已成立。以往的親密無間和其樂融融，已經一去不返了。這個道理，你應該能夠悟出吧?”

　　“照你這麽說，我會落到跟凌風一樣的待遇?”宗辰苦笑一聲。

　　“你自己都想到了，你說他們會不會這麽想?”方玉的聲音充滿了幽怨。

　　“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宗辰閉上眼睛，很快怒極反笑，“哈哈，所謂精誠友愛，就是要我完全聽從於他們，直到將我榨乾，他們才滿意?”

　　“不這樣又能怎麽樣?不滿足他們，就是不忠，一次不忠，終生不再信任。反正這一趟差事已經做完，接下來宗門也用不上你。”方玉冷笑連連，“更何況，你都做了初一，他們怎麽不能做十五?”

　　“都是我的錯。”

　　“該說的話，妾身早就說完了。接下來，我家做好最壞的打算吧。”

　　“今後我不招惹他們，他們總不會欺負我家吧?”

　　“既然族長這麽想，那就這麽做吧。”方玉苦笑兩聲，“至於他們會不會找上門，我們說了不算。”

　　“方玉你怕不怕死?”

　　“你說呢?”方玉面露笑意，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你放心，山南是中立之國，想必不會打仗。即使要打仗，我也會帶你們母子出走。”

　　夫妻二人一夜無話。

　　宗辰瞪著眼睛想了一夜。方玉從來不相信外人，更不讚成自己為宗門打拚，她的話可能有避重就輕和誇大其詞的成分。然而，山南的形勢卻是鐵一般現實。嶽義偉、沈富軍、張彪等人與顧雅南牢牢綁定，突然遭遇勁敵狙擊，心態難免狗急跳牆，他們大概是效仿中域天后，先對山南進行大清洗，再對抗凌風和田琴。他們對宗府得寸進尺甚至敲詐勒索，正是當前形勢的應有之舉。之所以不念舊情，無非是自己一直好說話而且沒背景。

　　這些人利令智昏、溝壑難填，繼續聽他們的，恐怕要被他們榨光一切。這一點方玉早已看透，她決意誓死不從。自己再妥協的話，估計會深深傷害方玉，最終導致夫妻離心。山南和方玉，終歸只能選擇一頭。那就選擇方玉吧。

　　想通此處，宗辰沒有絲毫沮喪，臉上反而升起微笑。接下來的爭鬥是破天人內鬥，不是善惡較量，也不是大義之爭，更談不上道心堅守，打生打死也是為了個人利益，自己還摻合個什麽勁?

　　第二天，宗辰向嶽義偉遞交了辭呈，說自己已看破紅塵，今後隻想在家相妻教子，做一名普通山南人，請宗門成全。

　　不待嶽義偉有所反應，宗辰轉身就走。

　　與此同時，方玉也在家裡召開族務會。她提出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負責外聯的宗光今後不得外出走動。

　　“可是不出去走動，我哪來消息呢?”宗光大為不解。擔任外聯奉行這些年，他在山南城混得風生水起，整天跟一群家族奉行吃吃喝喝，聊天打屁，無非就是說些家長裡短。他正事沒做幾件，反倒把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讓他回來坐班，他還真是不樂意。

　　方玉冷哼一聲，“今時不如往日。從今往後，不管是宗門有事還是哪個家族有事，只要沒有給我家送帖子，我們一律裝著不知道，事後也不要去打聽。外面的各種聚會沒有叫你們，也要裝著不知道。任何場合、任何關系，只要別人不需要你，你就要收起熱情，並且禮貌退場。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發的訊息不要發。每個人只能關注本職工作，閑暇時間多陪伴自己的家人。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這個世界，除了家人，其他人都不重要。挺清楚沒有?”

　　“是！”眾人齊聲應諾。

　　“早就該這樣！”最喜歡吃席的徐天率先大喊。

　　到了下午，孟凡來訪。宗辰卻不想說話。

　　雙方沉默半晌，孟凡輕輕開口:“這事來得突然，卻沒有辦法。項武在世時，把人往好的方面想，大家可以求同存異，盡量展示出人性善的一面。你也知道，那個時代早就結束了。現在是大敵當前，只能把人往壞的方面想，排除一切風險和隱患。只要能挺過這一關，後面就是千秋萬代的偉業，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你家的情況還算好，施家駿哭著跪著也沒用，即使他以辭職威脅，也要趕走兩名妾室。”

　　看來孟凡對情況都清楚，或許他也認為自己應該把挖墓的寶貝交出來，或許他接到了衛主事要他依附顧雅南的指示。

　　說來說去，還是自家沒有靠山。福緣深厚又如何，金丹真人又怎樣?只能任由他們差遣，任由他們榨取。如果沒有之前的情分，人家大概會直接動手吧。

　　宗辰面無表情地告訴孟凡，“無所謂。你回去告訴他們，我接下來不再出門，也不會給你們添麻煩，過一天是一天吧。”

　　孟凡走了。宗辰的心裡空蕩蕩的，他今後大概不會再上門了吧?

　　一想到方玉的態度，宗辰又變得堅定起來。他是真的無所謂，在億萬年時光面前，山南人這幾十年算個什麽?一百年、一千年又算什麽，他們終歸要塵歸塵土歸土。自己耐心看戲就行了。昨晚跟方玉說好了，等孩子成年，兩人就一起出門流浪。對於此間，方玉早就沒有一絲留戀。

　　打定主意之後，宗辰的識海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