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根鐵管被隨手丟棄在一旁。
這聲音讓人很難受,無端的噪聲讓人心情異常煩躁。這種聲音不止是噪聲,更是對於精神的摧殘。
靠在被精美印花包裹的牆壁坐下,此刻陳印心情很沉鬱,但卻不敢有絲毫表現,只能盡力控制自己的身體本能,希望將止不住的顫抖幅度減小些。旁邊的白炫則是躺倒在地,顯得非常痛苦。
噪聲的始作俑者,一臉凶相的中年暴徒終於顯露出殘忍本性。
三秒前,暴徒手持鋼管先是一棍砸在白炫頭上,再是一棍迎面砸中了陳印的膝蓋。
S級異能者毫無保留的宣泄著自己的惡意,連同伴都一下打翻。絲毫不關心如果失去白炫的控場能力還能不能順利逃脫,或者說,絲毫不在乎此次前來的兩支S級執行小隊。結果是這一棍下去,白炫瞬間失去意識,連避開的想法都沒能生出。如果再強一點,說不定還會露出痛苦的表情再暈倒。
一方面,突然偷襲同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另一方面,A級異能者阮洺十秒前也出現在中年暴徒手裡,然後像垃圾一樣被丟下19樓。
陳印沒想到這個有剛剛見過的強大少女居然像小雞仔一樣被一手提著,然後被那人從她自己破開的窗戶裡丟下去。期間還夾雜著此人對阮洺單方面的審視。陳印看著那雙眼睛,覺得很像某隻被放逐的豺狼捕獲老鼠充饑的眼神。雖然沒見過這種場景,但莫名覺得異常貼切。
阮洺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召喚出的雷電突然全部消散。面容可怖的中年男人隻用了一個眼神,自己便毫無還手之力。
S級異能——壓製,顧名思義,能封印擁有者視線內所有異能使其無效化。
震耳欲聾的雷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其實只出現了一瞬就被壓製彌散於天地。隱藏數年才登場的中年暴徒,一出手就是最暴力的手段,驅散了召喚而來的雷電,再用驚人的力量控制住少女,在陳印看來就是秒殺。
中年暴徒叫李懷谷,是連續搶劫案的真正主謀,即將成為另一個超級異能者組織的成員。
只有有關人物才了解,這夥人搶劫各地銀行並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突變者必需的突變血清。
那是能穩定增強異能等級的神物,對於那個組織來說就像入門門票一樣。只是都被嚴格管控起來,由執行專員保管。
異能多強才算強呢,一個S級對A級幾乎是秒殺,A級也能秒殺B級。可是B級就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一個幾十萬人的城市甚至不能保證分到一個B級維持治安。可這世界就是這麽殘忍,強中自有強中手。
虛懷若谷,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強,所以計劃搶劫血清提升自己的時候,他的名字就變成了李懷谷。
他的思緒飄得很遠,似乎又回到那天,蠻橫的異能者暴徒洗劫了他的家,從此李懷谷就只能四處流浪。沒有人為他伸張正義,後來執行者們找到他也只是因為他使用偷取了富豪家中喂狗的肉類。那時他還不知道躲避惡犬追蹤靠的是已經覺醒的異能,而不是上天的眷顧。多麽諷刺的事,現在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奪取的寶物,當年被那些人拿來給狗用。它們爪牙鋒利,嗅覺和視覺及其敏銳,撕碎普通人就像撕碎紙片一樣簡單。
被抓住的那天陽光很刺眼,他的眼睛只能眯成一條縫。過去了一百年,他仍然記得火焰異能的少年像看老鼠一樣的眼神。掌控火焰的國王站在皇宮觀景台俯瞰世界,而他只是一個惡臭的貧窮的乞丐,甚至不配得到國王的注視。無法忍受那種蔑視,站起身來向國王發起衝鋒。國王覺得受到了冒犯,抬手準備將這個乞丐抹去。
李懷谷被迫發動了異能,但火焰還是燎過他的左臉,留下了無法消除的痕跡。也是從這天開始,他的表情不再正常,常常露出癲狂的笑容。
終於得到了力量,李懷谷開始向那些自詡正義的利益既得者宣戰。
過去了這麽多年,那個掌控火焰的少年還活著,但他卻活的生不如死。
他的夢想也變成了俯視眾生。
所以今天所有執行者都要死,否則他心難安。
貴賓室內,阮七的眼睛突然睜開,雙手緊緊握住名貴的紅木椅子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發出了響聲。隨即一陣顫抖從行長身上蔓延開。
這個對異能世界一無所知的凡人,近距離感受一位S級的失態,結果就是幾乎瞬間失去了意識。
阮七感知到剛剛那場戰鬥的結果,也隱約感受到了妹妹的情緒異常。只是沒有想到堂堂A級異能者居然沒有作為談判籌碼,似乎俘獲再殺死只是為了泄憤。這是不好的征兆,不僅妹妹要死,這個瘋子可能還會帶著更多的人去死。
阮七的搭檔林峰不明白他為什麽如此激動。其精神力遜色些許,只能感受到雷電一閃而過,和平時阮洺出任務一樣暴戾迅捷高效。
阮七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眉目之間透出些許寒意。
艾希小隊是執行部的疾風,雷電加火焰的暴力異能組合讓所有被執行人都難以招架。阮洺意外失手,那艾希在哪裡,能不能,或者說會不會搭救這位搭檔呢?艾希也不知道有沒有變得更強,按之前的能力解救阮洺應該不成問題。
阮七緊皺的眉頭剛舒展了些,隨即擰的更緊了。
艾希沒空,現在她自身難保。生命垂危的是兩個人,艾希小隊即將全軍覆沒。更要命的是,他不是神,只能選擇救一個。
他忘記了黃原,忘記了這個艾希小隊原本的目標。吞噬了海量突變血清的黃原,此刻散發出的氣息已然內斂,難以靠精神探測到。但艾希的火焰已經很微弱了,看來這次遭遇戰勝負已定了。
林峰的視線被阮七手裡的木屑吸引了,那些木屑剛才還是椅子扶手的一部分,現在被他扯下來捏成了一個球體。似乎不足以泄憤,阮七手中發力,將球捏成一個更小的球,小的不能再壓縮,然後砸向了窗戶。
S級異能——創生,已知最強大的S級異能被發動。阮洺被鎖住異能,從19樓落下的時間大約3秒,阮七反應很快,懊悔猶豫到做出決定一共隻用了不到半秒,但三秒來不及拉起自己的妹妹。哪怕是最強的異能,也有局限性。創生固然可以憑空捏出很多自然元素,但也沒法變出一隻大手接住正在下墜的大活人。為今之計,只有捏出一道雷砸下去讓她重新元素化。
但異能被鎖住之後還能不能控制雷電呢,萬一直接烤焦了怎麽辦?阮七又猶豫了片刻,不安地抿了抿嘴,還是閉眼喚出一道雷砸了下去。
有句古話叫做:“關心則亂”,阮七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他注意到了暴徒的異能,暴徒也在提防他的異能。
所以這道雷電在空中改變了方向,徑直鑽進了19樓的窗口。
救命稻草被攔腰折斷,在下墜過程中的阮洺無比絕望。
一個19歲的小姑娘,哪怕經歷了再多血腥殺戮,也終究沒有做好安然赴死的心理準備。生平的事跡好像在眼前閃過,難道是傳說中的走馬燈來了嗎。她企圖回望過去,卻發現眼前只有模糊一片。視線雖然還是天空和不斷蔓延的高樓所編織,阮洺卻什麽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白白的一片,這是大腦宕機的信號,也是生命的倒計時提醒。人總有一天會離去,但這一天突然來到時,人往往會陷入無力感包圍之中。
原來自己看似很風光的19年,沒有一件值得回憶的事。
家庭關系太複雜了,自己從未感受過“家”的溫暖。
阮洺真的真的真的很傷心,可是淚水也來不及從眼眶裡鑽出。
那就來吧,執行部的優秀執行者不會懼怕死亡。
阮洺緊緊閉上雙眼,淚水輕輕沾在細長的睫毛上,分不清到底是睫毛還是小淚滴在微微顫抖。
此時此刻,連淚滴都離她而去,它們脫離了眼睛和睫毛,卻逃不開墜落的命運。
阮七沉默了,只是用一道道雷電重複著第一道雷電的運動軌跡。它們前赴後繼,卻無法突破無形的囚籠。天地在震動,雷鳴連續不斷地響起,烏雲內部傳來的光亮讓人無法抬頭正視天空。
可是沒有用。失去異能的執行者就像失去翅膀的鳥兒,終於帶著加速度回歸了大地。
在李懷谷眼裡,這些不過是紀念自己人生轉折的樂章。從今天開始,執行者都要付出代價。窗外傳來的雷聲分明是哀樂,他卻很開懷大笑。那笑容真的很癲狂,左臉醜陋傷痕上浮現褶皺,口腔猩紅,牙齒森白。李懷谷滿意的欣賞著雷聲,搖擺著自己的腦袋。
在李懷谷看來,今天的勝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至於眼前這個普通人,當然要用生命為自己的新生祝賀啦!
伴隨著李懷谷一步步走近,陳印的心跳越來越緩慢。窒息氣氛在蔓延,霸道的充滿力量的在陳印看來不可抗拒的大手正在靠近他的咽喉。只需半秒鍾,陳印就會身首異處。
創生仍在發動。這次是陡然撕裂的空間。鋒利的裂縫出現在23層,阮七強行通過它們來到戰場,渾然不顧自己全身被割的鮮血淋漓。
裂縫出現在陳印眼前,阮七挺拔的背影讓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有希望。
李懷谷的腳步停下了。癲狂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譏諷著阮七的無能。
“撕裂空間的登場不錯,下一次我也要這麽出場,再用下一支S級小隊的滅亡作為收官,你覺得怎麽樣啊”
“如果這就是你的遺言,那你還是準備下去之後給我妹妹帶話吧”,阮七神色不變,右手成拳直衝強敵。
李懷谷歪了歪頭,咧開嘴無聲的笑了。
僅一個照面,創生就被壓製住。窗外的雷電不再轟鳴,空間也逐漸複原。阮七全力出手,蓄意轟拳直指敵人面門。
李懷谷一閃身便躲過來襲,張嘴欲笑腹部就遭了一記重拳。
血噴湧而出,從李懷谷嘴裡噴到牆壁上。他想轉身,可阮七的拳頭太快了。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李懷谷又吃了一擊。這次是臉上,阮七的拳頭砸斷了李懷谷的鼻梁。
連續的重拳,不斷打在李懷谷的左眼,右眼,胸膛,腹部......阮七的拳頭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李懷谷想不通,所有資料都顯示阮七體術一般,自己還得到了突變血清的加持,為什麽避不開他的任何一擊。狂風暴雨般的拳頭轟擊了李懷谷全身,巨大的力道反震也折斷了阮七的右手小拇指,但拳頭沒有絲毫減速。
李懷谷就像沙袋一樣,被阮七打的東倒西歪還是會站起來,但結果仍然是單方面的挨揍。這是為什麽?自己明明已經得到了突變的力量,為什麽在執行者面前還是不堪一擊?
他不甘心,仍然在嘗試反擊。
阮七的拳頭終於變慢了。
於是李懷谷笑出了聲。
他發動突變,強化了自己的身體素質。
然後他用最快的速度一腳蹬在阮七胸口,把阮七踢到窗口。
在阮七發動下一次進攻之前,李懷谷一把抓住了陳印擋在自己身前。
“小子,你不是愛打拳嗎,現在打給我看啊!對著這個普通人打!來啊,怎麽不敢了,哈哈哈!”
現在情況逆轉了,李懷谷有了盾牌,阮七也疲憊不堪。何況對於平民而言,洗腦簡單,掩蓋一個死亡案件不簡單。所以李懷谷提出了條件:
“現在你給我往後退,不然我可就殺了這屁民再把他的頭掛在尚京城門上!”
阮七沒有理會他, 只是轉過身去,試圖搜尋一下自己的妹妹。
李懷谷很疑惑,剛想開口問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虛,心裡卻突顯不安。
一把尖利的匕首穿透了天花板,以極快的速度扎穿了李懷谷。
一瞬間,血花四濺。
在危機關頭李懷谷猛的偏頭才沒有被貫穿腦袋,但這一下讓他喪失了全部的決心。
來日方長,不能在這裡就死了,我還要加入那群人再復仇回來!
林峰從樓梯口匆匆趕來,正欲追擊卻發現阮七已經倒在了血泊裡。走近才發現從窗口上正好能看見樓底也有個人躺在血泊裡,人形酷似阮洺。
駭人發現讓林峰明白了事情緣由,理解了為什麽阮七不吭一聲就突然手撕空間穿越了。
剛才那個S級突變者莫不是未登記突變者,自己居然沒有關於此人的印象。
他轉頭看了眼陳印,發現此人居然沒被嚇尿褲子。
林峰很欣慰,決定背著阮七下去,也帶上這個倒霉蛋。心理這麽強大,可能是個未覺醒異能者也說不定。
陳印突然反應過來,地上的白炫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難道是S級對撞的時候嗎?帶著心中的疑惑,他低頭跟著林峰走著樓梯。
19樓很高,因為擔心陳印太累,所以林峰還是減慢了速度。
“電梯好像出了點問題,所以我們最好走樓梯下去”,林峰解釋道。
走到9樓了,林峰發現似乎有些詭異。
這個樓梯口的門並未緊閉,而且似乎有燒焦的味道傳來。
難道艾希的戰鬥還沒結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