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就在石中玉起身準備動手的那一刻,幽州城內巡邏的士兵已經有紀律性地趕往了醉月樓。
一共三隊,一隊十人,帶頭的是幽州城的虎賁校尉,李敢。
士兵遣散了醉月樓外圍觀的百姓,又魚貫而入,將食客們也一一趕出去。
每一次,石中玉對美婦下手或是打傷行人,附近巡邏的士兵都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比衙門的捕快還積極。
並不是抓捕凶手,而是替州牧之子石中玉驅趕目擊群眾,把這名紈絝鬧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今天也不例外,虎賁校尉李敢站在酒樓門外,有些憂鬱。
他沒去看樓內,就已經猜到,今天石中玉肯定又偶遇到了哪家裡水靈靈又熟透透的小娘子了!
李敢憋屈地歎了口氣:“想我李敢戎馬一生,卻要在這幽州城內給公子哥擦屁股!”
“報,頭兒!大事不好!”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從樓裡跑了出來,摔在了李敢身前。
李敢捋著胡子,斥責他道:“慌什麽?跟著我這麽多年,什麽場面沒見過了?”
士兵抖著從地上起身,趕緊縮到了校尉的身後,目送著他闊步邁入酒樓。
大堂空無一人,唯有角落裡,一個長發披散、星眉劍目的少年正要起身。
少年不遠處,七仰八叉趴著一個公子哥,身旁兩個美婦哭哭啼啼著,梨花帶雨。
再遠處,那幽州府中凶名赫赫的石遜石二爺,竟然躺在地上,緊閉雙眼、萎靡不振。
李宗禪目光越過這個身穿甲胄的校尉,起身徑直往外走去。
二人錯身之際,李敢一口黃牙咬得嘎嘎作響,大聲喝到:
“你竟敢,對石家公子動手!?”
李宗禪疑惑回頭:“嗯,怎麽了?”
李敢馬上低下了頭:“沒事,我就問問。”
李宗禪一臉莫名奇妙,牽著驢從士兵自覺讓出的一條路中邁步走出。
等了很久,直到目送他走遠看不見背影,李敢大吼一聲:“都踏馬傻愣在這幹啥,趕緊去通知石州牧啊!”
...
夜色近晚,幽州城最豪華的石府中,燈火通明。
石遜躺在秀榻之上,小臂包扎得細致,氣息卻依舊虛弱。
床沿坐著的是須發皆白的州牧石謙,他眉頭緊皺,不怒自威。
石中玉今天僅僅是受了些驚嚇,卻連累著叔父被人重傷,此時唯唯諾諾地站在一旁。
而最重要的目擊證人,虎賁校尉李敢,此時在控訴著李宗禪的惡行:
“大人,今日那人一個眼神,我就被定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出去啊。”
“不然,屬下舍了這條老命,也要把那賊人攔下!”
石謙面沉如水,看不出什麽喜悲,低聲問道:“石遜,你可知這是什麽修為?”
躺著的石遜落寞地搖了搖頭道:“兄長,我只是初入二境,而那人強我太多,起碼是二境後期。”
“混帳!”年邁的石謙緩慢起身,掄圓了胳膊衝身後的石中玉來了一巴掌。
石中玉捂著臉頰,臉色陰沉地叫嚷:“爹!我不就說了幾句切玉峰的壞話嗎,他值得把小叔打成這樣!?”
石謙眼中隱隱有怒意,又要發作,卻被床上的石遜一把拉住。
“兄長,別怪玉兒,是我修為不到家。”
石中玉似乎得了聖旨,更加用力地嚷著:“是啊!那人一定是看我們好欺負,故意刁難我們石家。”
“這幽州城內的修士,無非是散修和清虛劍宗弟子,那少年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石中玉捂著臉,眼神閃了閃說:“既然是清虛劍宗的,何不讓我哥哥在宗內把他教訓一頓?”
石謙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手,讓他身後的小兒子和校尉都出去。
躺著床上的石遜卻咧了咧嘴,笑道:“兄長不必擔心,我敢肯定,那小子的內力遠遠比不上庭火,何況,庭火還是有黃金劍符的劍宗真傳弟子!”
石庭火,是石謙的長子,早早拜入清虛劍宗修行。
石謙微微點了點頭,道:“我想的一樣,你和玉兒受的氣就讓庭火來吧,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
月明星稀,李宗禪倒著坐在驢背上,心神沉浸到了搖獎屋內,看著自己的面板。
【姓名:李宗禪】
【境界:鵲橋(第二境)前期】
【悟性:上等】
【武技:清虛劍技(熟練)、破劍法(入門)】
【心法:開峽心法(熟練)】
【絕學:無】
【社交積分:270(當前搖獎需要400積分)】
自從將青燈寺的重寶琉璃青蓮燈放到這裡後,悟性就變成了上等,李宗禪也樂得在修行上一日千裡。
只是看著最後一欄意外增加的社交積分,他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
“老驢,怎麽我揍倆陌生人也能加社交積分啊?”
“吭哧吭哧。”【打架也算一種社交,古話說得好,不打不相識】
“放屁,”李宗禪罵了他一句:“你就是單純喜歡看樂子!”
這時,懷裡忽然一熱,青銅劍符裡的通訊符自己閃了起來。
【薑硯商:恩公,你今日是不是在幽州的醉月樓用膳了】
李宗禪瞥了一眼老驢,心想這種私密的對話不必讓他知曉,反正也加不了多少社交積分。
他把通訊符籙握在手中,一縷神識傳入。
【李宗禪:路過吃了一餐,怎麽了】
【薑:沒事,聽那邊掌櫃說有個騎驢的少年在大堂打人,連桌椅都打爛了幾張】
消息傳播這麽快?李宗禪嘴角抽搐了幾下,神識默默輸入:
【李:用賠多少錢】
【薑:不用不用,我就想問問恩公傷沒傷到,教訓壞人打爛些家具也是很正常的】
【李:哦,我沒事】
【薑:對了對了,聽掌櫃說壞人是幽州州牧家的兒子,恩公雖然身手不凡, 但若有需要幫忙的,盡管找硯商呀】
【李:好】
李宗禪心中不禁一暖,除了師父、師姐外,薑硯商是這個世界裡第三個對他表露善意的人了。
雖然是自己先出手救下了她,但光是心思純良、知恩圖報,就已經超過了先前遇到的大部分人。
“驢啊。”
他躺在驢背上,用腳後跟磕了兩下驢的屁股,輕輕地說;
“該說不說,你當時出現的還挺及時,薑家小姑娘人不錯。”
“吭哧吭哧!”
驢子警覺地嘶叫起來:【怎麽,你剛才背著我跟她聊天了?給我康康!】
“跑你的夜路!”李宗禪雙腿垂下,用力夾了夾瘦驢的腹部。
...
驢子行了幾日,終於是到了東海之濱。岱宗山巍峨連綿,山峰之間雲霧繚繞,是凡夫俗子憧憬仰望的仙家地界。
李宗禪正牽著瘦驢,一步步沿山路拾級而上。
偶爾有清虛劍宗的弟子在山間巡邏值守,看到李宗禪腰間掛著的青銅劍符後,也不再多看他一眼。
李宗禪忽地回想起,他初次來到這個世界時,自己正是聲名鵲起之時,十五歲的一境巔峰,宗內幾乎人人皆知。
再加上當時他一身書生打扮,白袍玉冠、清秀出塵,連去山泉洗浴都沒少被其他峰的女弟子偷看。
“老了呀。”他輕歎一聲,攔腰把驢子抱起,就大步往山上跑去。
路邊,兩位當值弟子看著李宗禪披散身後的長發,對視一眼,神色古怪。
“這是哪峰新招的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