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少女命思歸,折轉輪回無相隨。本為京城第一女,囚困籠中濁潭潰。
壯為紅顏斷良袍,攜手獄中長相蕩。黃泉路上走一遭,與君共赴閻羅殿。
半生可惡心惶惶,晚來難掩平生愧。了卻一生因果去,龍袍迎刃斷舊妄。
兩旁的簾幕緩緩打開,少女窈窕的倩影迸進客人的視線。喜色染上少女靈動的面龐,勾畫出角落癡憐的目光。
這是幾十年前的大隆京城,妍家第六女一舞動京師,甚至有神女之稱,在當時皇帝的壽宴上獲得極高的評價與讚賞,可謂是享盡了人們的美譽。
可事物往往不會一帆風順,無論什麽東西,物極必反。
在王宮那一舞,角落中有一雙充滿貪欲的眸子,目光再也沒有離開過眼前的璧人,鑄就了一段,輪轉的緣。
裙擺隨指尖而起,由雕花而落,腳趾不與地齊平,身形不與世合汙。
少女清純的面龐,讓綻放的落花顯得這麽黯然失色。少年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在他的腦海中,隱隱能夠幻想出攜手眼前的人間芳華,共覽世界的滄海變遷。
直到宴會結束,直到天色已暮,崔宛潰仍然望著天邊靜靜地出神。方才的妍家第六女,一顰一笑間,似乎都牽動著他的心魂。
這位總是喜歡尋花問柳的翩翩公子哥,似乎,有了一種屬於內心的篤定。
“阿娘,阿爹。”
此時,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少女望見自己的父母,如同一隻雀躍的兔子般奔向父母的懷抱。
“哎呀,紫兒又長高了。”妍紫的父親一把抱緊了小女兒,將他整個人融入自己的身體裡。
妍家世代從商,衣著體態倒還顯得富饒闊綽,所以作為妍家的小姐,自然也是安穩幸福。
“阿爹,阿爹,紫兒學會做菜了呢。”妍紫臉上洋溢著獨屬於少女的青春雀躍,微笑如同楊花綻放,點綴著春色滿園。
連無關的護衛,都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在此刻。
“好好好,紫兒最棒了。”妍紫的母親,一臉祥和的倚著相公的身子,親昵的撫摸著女兒的小腦袋。
“喏,寶貝,爹爹這次回來,給你帶了最愛吃的糖葫蘆。”
“嘻嘻,爹爹最好了!”妍紫笑得天真無邪,少女獨特的志氣不加掩飾擴散。
看著女兒開心,作為父母自然也是發自內心地開心。
少女吧唧一口,將又大又圓的糖葫蘆塞在嘴巴裡,盈盈流光劃過,此時最為天祥。
少女的櫻桃小嘴摩梭著滑潤香甜的大紅球,有滴滴晶瑩的液體從嘴邊流露,妍紫的笑顏,如同春日綻放的花朵,毫不吝嗇的裝飾這滿園春意。
妍紫擠出一個軟糯的嗓音:“爹爹,我想出去玩。”
“不行,大家閨秀大白天出去算什麽樣?”妍紫的父親一口否決,即使帶著侍衛,他依舊不可能放心的下女兒獨自出去玩耍,但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又成了一種禁錮。
“爹爹~”妍紫不斷的搖晃著父親的手臂,以示祈求,可奈何愛女心切,自不會讓其犯任何的風險。
無可奈何,父命為天,豈敢叛之?
即使妍紫各種各樣的軟磨硬泡,依舊沒有打動父親堅定的內心。
妍紫只能瞪起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鼓起腮幫子,氣鼓鼓地叉著腰跑向後院。
風輕輕雲淡淡,但撫不平少女悅動的心。
她躺在院子裡,眼睛滴溜轉了一圈,一下坐了起來,四處張望著,隨後,對著身邊的一個小侍從說:“我們一起出去玩吧,翻牆出去!”
小侍從的面上有些為難:“小姐,這怎麽可以呢?”
妍紫蹙起了眉頭:“你是小姐,還是我是小姐?你得聽我!帶我出玩!”
侍從仍然有些為難,攥著手,不知該如何抉擇。
“小黑~帶我出去玩嘛,帶我出去玩,你就是我的黑月光!”女孩的臉上,很勉強地撐出了一副自認為很和善的微笑,上前拉扯。
而這位被叫做小黑的侍從,則是嘴角抽搐,一臉黑線。
一縷斜陽照在少女青春躍動的面龐,清澈的眼眸,紅潤的唇兒,眼角還流露出的一絲晶瑩的淚珠,讓本來如畫的臉蛋似乎變得更加明媚動人。
小黑輕輕的歎了口氣,俯額的手輕輕放下,露出了黝黑的面龐,試圖解開女孩環繞上來的雙臂,無奈妥協了她的死纏爛打。
二人商量了一下,隨後倚牆而立,小黑雙手交叉,做出一個抬起的動作,妍紫一躍而起,單腳踩在小黑的雙手上,小黑用力往上一抬,妍紫同時發力蹬腿,輕松翻過了圍牆。
小黑看到一縷秀發飄然越過牆而去,自己也後撤了幾步,向前衝刺,第一腳蹬在牆上,第二腳緊接著,雙手抓住牆簷,用力翻過牆去。
一躍而落,抬頭尋找小姐的身影,可是他猛地驚覺,附近沒人,小姐已經不在這裡了。
一種極惱之意湧上心頭,小黑有些手足無措,附近都未看到小姐的影子,終究還是年歲上的差距。小黑,不管怎麽看都還是一個小孩子,身體也自然沒有那麽的迅捷,可是他也沒有想到,小姐僅僅比他大了幾歲,自己翻牆竟然捉不到她的影子。
他一時間頓在原地,不知道該往何處追趕,可是他又害怕就這麽回去,被家主責罰。他心裡想著,如果想躲他的話,那小姐肯定會往森林裡去,於是,小黑立馬加急了速度,朝著森林奔去。
另一邊,妍紫氣喘籲籲的停在了一條大道上,這是這一塊的主路,她他並沒有往森林的方向逃竄,而是單純的想甩開自己的貼身侍衛,竟直直的跑到了這條主路上,她俯下身子,雙手撐著腿,朝後望去,不見有人追來,便繼續在原地恢復著體力。
休息了一會之後,她突然挺直了胸脯,面朝天張開雙臂,感受著呼吸的流動。
享受了一會兒自由的氣味,她又看向了遠方,幾行白鷺隨雲起,她掛起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容:“真有意思!”
忽然,一點寒光朝她迎面撲來,妍紫的心裡咯噔一下,立馬向旁邊撲去。
一時間,塵土飛揚。
妍紫轉頭看向煙霧中,因為寸頭青年挺然而立,他的面容一般,臉倒是方方正正,撿起地上的長劍,打探著四周,他看到趴在地上的姑娘,冷不丁的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妍紫嘴角抽搐,但還是站起身極有禮貌地問候對方:“你好?請問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妍紫心中有些不明的疑惑。
方臉青年撓了撓頭,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妍紫的臉色又黑了幾分,她感覺對方的智商似乎不是很在線的樣子,“我看到的。”
“哦。”
“你好,請問你是?”妍紫摸不清對方的來歷,隻得試探性的開口。
“馬家俊。”
“沒了?”對方的話,簡潔地像是不屑於跟她說似的,妍紫有些摸不著頭腦。“那你剛才是在?”
“練劍出了岔子。”隨後他招手,劍騰空而起,他踩在劍身上,頭也沒有轉:“再見。”
妍紫倒是眼前一亮,他突然對眼前的這個家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樣的場面,她在書中看到過,似乎是叫什麽,禦劍飛行,她看著對方消失在天邊,嘴角露出了一絲滿意與不滿,她越發覺得外面的世界是多麽地有意思。
妍家正廳。
“此次商隊並不順利啊。 www.uukanshu.net”妍父坐在主位上歎了口氣,“大隆現在處境堪憂,向北不及大乾,向南不及大黎。一路上,山野草寇無數,有次商隊還差點栽在了一幫子山賊手裡,即使侍衛武力強悍,但這些荒野山賊,特別是我們大隆的,實力很強勁,我們集體站立分散,所以地位也自然輸了二鄰國一籌。”
妍母也在那堪憂:“是啊,我們該如何是好呢?大隆日益沒落,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京城城中。
“哈哈哈。”妍紫買了一個面具,來遮掩自己的絕世容顏,然後在大街小巷上亂竄,大呼小叫的。路旁的行人有的時候也會無奈地罵一句:“誰家的野孩子?”
不過妍紫對一些惡語並沒有絲毫的在意,她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美好的世界當中,她的腦子裡現在滿是糖葫蘆燒餅大年糕。
她看到了許多以前不曾見過的東西,見識到了各種各樣不曾見識的穿著人物,到此,他非常滿意,她這偷偷摸摸的一日遊。
時而天已黃昏,人潮散去。可有的人走了,又有新的人來了。
在家家戶戶已經閉門而待天明之時,一些衣衫襤褸,面色虛弱的人走上了街道,從街道各處邊邊角角的位置爬了出來,他們多半相貌淒慘,面黃肌瘦,甚至毀容殘疾的人都不在少數。
妍紫正準備離去,見到這副場景,心裡咯噔一下,但人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明白眼前這些人的樣貌為何給自己帶來了一種心靈上的悸動,這種悸動名為“憐惜”。
白日富饒的城池背後,原來還存在著另外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