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天擇放下手中竹簡,徑直走到小孩跟前,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眼珠子轉了兩圈,剛想開口,就被打斷“我勸你最好說實話,我這酒館,可不是尋常人家能進來的”
看著這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小男孩知道自己怕是瞞不過眼前之人,索性也不隱瞞,“我叫嬴政,我父王是秦國國君。”
競天擇眼裡閃過一抹詫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木劍,劍柄處赫然雕著個“秦”字。
“秦國國君,有點意思。”競天擇開口道“坊間傳聞,嬴異人在趙國當質子期間,與趙姬誕有一子,近期回國,想必,那人就是你吧”
“先生慧眼如炬,在下佩服。”說完抱拳鞠躬。
“今日你能到我這裡,也算緣分”競天擇隨手一招,地上的木劍便自動飛到他手上,隨即右手捏劍指往劍身上一劃,一抹亮光匯入劍身中隱去,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嬴政哪裡見過這等場面,無論是隔空取物還是木劍附魂的動作,那都是神仙一般的手段,隨時市井傳言世上有仙神存在,但自己親眼所見,感受完全不一樣。
“這柄劍算是與你結下一份善緣,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到時候,我會從你身上收取些東西。”隨後手一揮,木劍自動飛至嬴政腰間掛住,閃了一下,又歸於沉寂。
嬴政心中大喜,這是遇上神仙了,看來自己的確有仙緣。“感謝先生賜劍,先生,不知在凡間可有名號,是哪位仙君還是大帝?”
競天擇想看傻子一樣看著嬴政,隨後搖了搖頭“下次見面,我再告訴你,你回去吧。”
嬴政消失後,競天擇自說自話“看來,這天下,要亂了……”
嬴政兩眼一黑,再次醒來之時,已然在皇宮東牆位置,腰間的木劍仿佛在告訴嬴政,方才發生的事情,並非幻覺。
“小主子,你怎跑這裡來了,方才找了兩圈,沒發現你,剛才大王找您,說讓我帶你過去找他。”
芷陽宮內,幾點燭光飄忽不定,輕微跳動的火苗猶如仕女搖曳的身姿。從朱窗望去,一個偉岸的背影正緩步彳亍。
“主上,殿下到了”
“你們退下吧,政兒,你進來!”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黑色的影子找了個案台坐下。
“吱呀”一聲,嬴政推開木門,抬腳往屋內走去,隨後作揖“參見父王,不知父王喚兒臣前來,有何吩咐。”
莊襄王看到嬴政,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聽聞你今天與人打架了?”
“都是小打小鬧,讓父王見笑了”看不出是何表情,連語氣也十分平穩,仿佛眼前之人並非孩童,而是歷經世事的大儒。
“我本不願摻和,但近期宮內也好,市井也罷,都流傳著你非皇族血統,此事,你何與之?”
像是被觸動了心弦,原本略微並攏的拳頭不由得緊握了下,隨後又放松了下來,想要抬上來的右手,又像是被木棍架住一般,無法動彈。
“我知你委屈,但古之成大事者,無不飽受風霜磨難,勾踐尚能臥薪嘗膽,若你被這點委屈打倒,那便沒了這當王的資格”
嬴政心中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又像是做了某個重大的決定“父王,您是我最敬重的人,我想問您,不知外面傳言是否屬實,我當真是那呂……”話說到一半,又遲疑了下,不敢說下去。
就這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這小小的芷陽宮內貼的窗台,印在油紙之上。
“在你看來,誰是你的父親重要,還是你是誰重要?”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嬴政問的啞口無言。
“膚淺!”一聲厲喝,接著莊襄王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斜指天上,“夏朝之前,部落首領的地位均是禪讓所得,天下,能者居之。夏商周以來,皇位世襲。而今天下,周皇朝羸弱,天下群雄並起,誰能最終從這亂世中生存下來,才有資格談這身份之事,如若不能走到最後,只是歷史中的一抔黃土罷了”
嬴政內心翻騰,沒想到自己的格局竟然是這麽小,競為了一些市井謠言而自怨自艾。
“誰是你的父親,你又是誰的兒子,這很重要嗎?”
“你要知道,你將來是這秦國的王,這是注定的事實。你是我的兒子,還是他的兒子,都改變不了,你是秦國的兒子。你若真有本事讓這天下都姓秦,那麽天下人,都是你的兒子!”
仿佛一柄重錘砸在嬴政胸口,又像似醍醐灌頂,嬴政腦袋一下子炸開,張開大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眼前仿佛萬馬奔騰,戰旗揮舞,戰鼓轟鳴,萬千軍隊持戟衝鋒,場面異常浩大。
“咳!咳~”幾聲咳嗽聲將嬴政拉回現實,回到了這寢宮之內。“我資質有限,且我預感大限將至。但你不同,自你從趙國歸來,護送你母親入宮,我便知道,你的將來不可限量,我有愧於你們母子,希望這秦國能護你一生平安,若你有更遠大的志向,這也可以成為你的本錢。我知自身情況,怕是無法看到你長大成人了。”
嬴政眼中閃爍著淚水,不等嬴政說話,便說自己身體不適,要歇息了。
父與子的見面,便在這一個自言自語,一個低頭傾聽中結束。
同年,莊襄王卒,少年嬴政登基。
“可惡,這小兒,現在翅膀長硬了,竟然不把我放在眼裡,以前需要我的時候稱我為仲父,現在政權逐步穩固以後,就稱我為呂相,擺明了不把我放在眼裡,照這樣下去,別說我了,到時候估計連趙姬的話都不聽了,到時候朝堂之上可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呂不韋支開左右,一拳狠狠砸在案幾上,滿臉憤怒。
“呂相, www.uukanshu.net 太后宣您入宮。”
壓住心中的怒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隨後開門,瞬間換了一副嘴臉,“哎呀,公公,怎麽是您親自過來傳話,是太后那邊有何要事不成?”說罷,從衣擺中拿出一個小袋子,送到靳公公手裡,雙手握住靳齊的手,“公公,太后心情可還好?”
靳齊也不客氣,迅速收回拽著錢袋子的手,“呂相,太后寢宮近期可不太安寧,今日前來是奉太后旨意,宣您入宮,多的事情,我可不敢多說了。”
“明白。那公公,咱們走吧。”
在靳齊的帶領下,呂不韋跟在他後半個身位,一同進宮。
太后屏退左右,便順手拉著呂不韋的手“呂相,許久不見了,奴家可是思念著呢”
呂不韋也不拒絕,“太后說笑了,您貴為一國之母,思的是這國家大事,念的是這四海升平,老臣骨頭都半截入土了,哪裡值得太后您思念”。
趙姬嗔怒了一聲,“唉,呂相是不知道,這宮深似海,倒是不如市井煙火氣。自從大王走後,身邊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心裡的苦,卻是無人可傾訴。”
“太后,臣有一門客,名曰嫪毐。此人常年混於市井之中,對於民間見聞信手拈來,若他入宮常伴太后左右,必能為太后解乏,且此人腰腹雄壯,太后身子嬌弱,若有粗重活,亦能使喚。”
近期宮中傳言頗多,且朝堂之上秦王似乎不太滿意自己跟太后此前的關系,若這其中關系處置不當,按照秦王近幾年的表現,或有殺身之禍。兩人彼此都明白雙方所需,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