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惜是沒想到對方會對自己突下毒手的。
任誰也不會想到,方才還好好的笑呵呵的人,竟會在一瞬間板起臉來,對自己剛剛救下來的人突下殺手!
正因為他沒有預料到,所以他的反應也很遲鈍,那明朗的好像月光一樣的鉤子,此時竟是晦暗滯緩,竟是慢上了一拍!
難道自己今日就將命喪此地?
閻王惜的臉龐還是青灰色的,但他的眼睛已不由自主的流轉出了波動。他看見那慘綠色的手掌已經襲至自己身前,臥雲老道的陰險笑容已至自己的眼簾,而自己的鉤卻仍在前行的軌跡當中!
不!自己甚至還沒有復仇!向金錢幫復仇,向上官金虹報殺父之仇,怎麽能不明不白的死在此地!
閻王惜的瞳光大盛,他奮力揮起了手中的鉤子,在此刻,他的精氣神似乎都匯聚到了一點,全然灌入了他手中的單鉤之中!
寒光一閃!
閻王惜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天選之人,但他相信自己無論何時都有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與精神!正是這股精神使他一次又一次的化險為夷,最終成長到如今的地步!
他也相信自己今日一定會再次用自己的力量化險為夷!
只是理想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他已經來不及了!手中的鉤子尚且在路上,對方的手掌已經印上了自己的胸膛!只需輕輕的一輸內力,一條小性命便會隕落於此!
但為何,明明是勝券在握的臥雲老道,原本猙獰陰險的面容此時卻化作了烏有?
為何,閻王惜的如月華一般的鉤子還在路上,天空中卻多了一撇寒芒?
那是誰的寒芒?
那是誰的武器?
那是誰的刀!
“咚!”
刀劈大地。
地面裂開了一道口子,崩出了不少泥土碎屑。
早在刀劈中大地的前一刹,臥雲老道的身子就輕輕一閃,消失在了原地。若非他如此立斷果決,那道寒芒此時就不僅僅是隻劃破地皮,而是他的脊背!
“葉聽風兄,我倆之間可沒什麽過節吧?”
往前竄了有十幾米,臥雲老道才施施然的轉過頭來,一雙視線陰翳卻又帶著一抹忌憚的看著遠處氣喘如牛,可卻拎著一柄九環大刀的壯漢。
“少廢話!齊雲飛,我今日算看透你了!這位兄台明明也與你沒什麽仇怨,你卻要無緣無故謀害於他!”
葉聽風提起刀來,一步踏出。
他的聲音一如他的長相一般粗獷,且其中帶有憤怒的意味,震如天雷。他雙目圓瞪,仿若虎目,一身腱子肉咣咣的露在外面,也只有這身堅實如鋼的橫練功夫,才配舉的起九環刀這樣的絕世寶兵!
他於眾多高手中也許算不上最出名的一個,但絕對是最矚目的一個,就是他渾身上下所散發著的浩然正氣,就與周圍的人們格格不入!
“哼,葉聽風兄,無論是誰,與上官幫主這樣的大英傑相交,都會在心裡有個準備吧?相處了這麽多年,你還認不清我是個誰?”
臥雲老道嘿嘿冷笑兩聲,念道。
“別拿上官幫主那樣的英雄與你相提並論,你也配合他結交朋友?”
葉聽風喝道。
他似乎是個一點脾氣就會爆的人,但也是個十分重情重義的人。見著昔日的好友臥雲老道偉光正的形象正在親手被他摧毀,而轉化為了如今這副奸詐小人嘴臉,他心中何嘗不痛心!
但他痛心過後,又是深深的憤怒,他憤怒臥雲老道這些年的隱瞞,甚至用欺騙博得了自己與上官幫主的信任。而上官幫主如今已經死了,他再也無法認清這個小人的嘴臉!
“嘿嘿……卻是忘了,你葉聽風如果真能辨別清了是非,那世人也不都叫你“愚刀”了……”
“找死!”
葉聽風勃然大怒。
他揮動大刀砍了過來!
他平生最討厭四件事,第一是欺騙別人的人,第二是虛情假意的人,第三是給他起外號的人,第四就是罵他愚蠢的人!
而方才臥雲老道雖然字字沒有提到愚蠢,但在他的耳中,卻是字字在罵他愚蠢!
是以他揮動起了大刀!
刀風作響,銀環呼嘯,那九環刀在風聲中赫赫生威,響動奪命的魂鈴,一刀一人已然呈不可阻擋的態勢殺向了臥雲老道!
“嘿!”
臥雲老道一個吸氣,竄向了三米高的高空。葉聽風一刀落空,似是已經殺紅了眼,刀刃反提,就要砍下臥雲老道的一條腿來!
“混帳!看清局勢再說!”
臥雲老道呸了一口,罵道。
葉聽風被他這一罵,不知所以,竟真的停了下來。
臥雲老道借此於他刀尖借力,一點梯雲縱,已然飛躍至安全位置。
“叮鈴鈴……”
刀上九環晃動的聲音。
“叮鈴鈴鈴鈴……”
“叮鈴鈴鈴鈴鈴鈴……”
不知為何,葉聽風的刀早已停止了動作,可刀上的九環發出的撞擊聲卻是越來越密,越來越震懾人心!
這仿佛是個魔法般,即使葉聽風壓住了刀上的九朵鐵環,鐵環不再搖動,可那陣金鐵撞擊聲卻還是清晰的傳至了每個人的耳朵中!
每個人的神情都很惶恐,四處張望,想要弄清楚聲音的源頭。忽然,聶大娘指向一處:
“你們看!”
眾人隨之看去。
但他們的視線竟然捕捉不到來的是什麽人!
那些馬匹實在太快了,快到它們的速度仿佛已經超越了時間。眾人一個恍神,那些馬匹已然“踏”的立定。
它們分作東南西北,四面八方,形成一個圓狀,已然將眾多江湖高手以及這間莫名出現的客棧包圍包抄!
五十多匹馬,五十多個人,每匹馬上都坐著一個人,每個人也都騎著一匹馬。但無論是人騎著馬,還是馬坐著人,他們的身上都有一件杏黃色的外套!
屬於金錢幫的顏色!屬於金錢幫的外套!屬於金錢幫的馬和人!
金錢幫的紀律向來森嚴。
馬蹄聲落定後,他們的人也都落定下來。
包圍圈中的金錢幫弟子,人擠著人,馬挨著馬,雖然他們站的很是松散,但馬兒的嘶鳴,刀劍的出鞘已然將這些空隙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從來無人能夠從這隻網中逃脫,只要上官金虹的意志駕到,即便是神明,也要乖乖束手就擒!
“你們殺的?”
簡短的四個字,對應著三具屍體。
在兩名金錢幫好手的簇擁下,一個看上去身份就很尊貴,劍眉星目的金錢幫弟子緩緩走入包圍圈, 說道。
“不是我們,是他。”
而臥雲老道立即撇清了關系,他用手指著鉤子上還滴著血的閻王惜。
“哦?”
金錢幫弟子道。
“是的,我殺的!你們金錢幫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閻王惜沒必要否認。
他用著死灰色的眼眸,冷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盯著金錢幫弟子。
金錢幫弟子與他對視了一眼,很快垂下了頭。
“你要知道,金錢幫是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殺人的。”
“可你們就是無緣無故的殺了我的全家!”
閻王惜冷笑道。
“不,我說的不是我們,是你。”
金錢幫弟子打斷了閻王惜的話,糾正道。
“哦?”
“金錢幫不會無緣無故殺人的,可你如今已殺了我們的三名兄弟,所以你除了要還給我們一命外,你還倒欠了我們兩條命。”
金錢幫弟子道。
“性命是分有價值的,在我看來,這三個人的性命一文不值。”
閻王惜道。
“我們金錢幫就喜歡變廢為寶,所以這幾條性命可大大的有價值。”
“那被你們殺害的普通人呢?他們的性命不也是有價值?那為何你們要濫殺無辜!”
“金錢幫只會對連變廢為寶的可能性都不存在的人下殺手,而這些人的性命卻不叫性命,而叫只會吃喝拉撒浪費空氣的垃圾。”
金錢幫弟子冷冷道。
他頓了一頓。
“聽你方才的言論,莫非你的家人就是這種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