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林寺。
李苦踉踉蹌蹌的走在路上。
自救過龍嘯雲一命之後,他就仿佛放下了什麽負擔,走起路來不再那麽的愁悶,淒苦,而是有一種輕飄飄的架勢。
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心,別人一推就會把他推倒。
他的懷裡,仍然帶著那些他私自打造出來的小李飛刀。
只不過,原來他的小李飛刀一抓一大把,隨時便可以取人性命,而如今他的刀,只有寥寥幾把。
寥寥幾把到,若想要突發的取人性命,至少要經過三思才是。
恐怕李尋歡也是因為手中只有一把刀,所以他想要殺人才會百發百中,所殺的才會是必死之人吧。
他這麽想著。
自己的武功果真不如李尋歡,即便已經繼承了他的名號,而且獲得了他的教導。
李尋歡能殺死的人,自己則需要兩刀,甚至三刀。
李尋歡每次都能殺死對的人,而自己的手卻在見過他之後變的很抖,抖的甚至無法平穩拿住刀的地步。
正因如此,李苦才會在本能必殺惡虎的時候卻放脫了他,脫手的飛刀卻扎入了無辜的蕭狂的胸膛。
蕭狂並非李苦殺過的第一個人,早在還沒有獲得小李飛刀的授權時,李苦就曾經借著小李飛刀的名號殺了許多人。
許多無辜的人。
按理說,在李尋歡見到他的那一刹那,他就應該將那柄刀插入李苦的胸膛!
可是他沒有,而是給了李苦一個機會,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只要你今後不再害人,而是拿著小李飛刀做些善事,那我就對過去發生的一切既往不咎。
“相反,只要你再用這些小李飛刀濫殺無辜的人,那我可以保證,當你下一次舉起小李飛刀時,小李飛刀將率先插入你的腦袋!”
這個江湖不能缺了李尋歡。
但真正的李尋歡早已厭倦,早已歸隱。
所以,江湖上就需要誕生一個新的李尋歡。
李尋歡明白這一點,李苦……也明白這一點。
能夠成為“李尋歡”,是他這一生的幸事。在這一場交易中,他獲得了生計與安全,李尋歡則獲得了江湖上的公平與正義,互惠互利,童叟無欺。
而這一切則需要建立在他沒殺錯人的基礎上!
而如今他已親手殺了蕭狂!
所以,他的手才會抖。
“也不知道見了那個人後,與他傾訴會不會減少我犯下的過錯。”
李苦仍在緩慢的行走。
他之所以這麽行走,一是因為他已到達了目標,二是因為他需要斟酌自己的語氣。
畢竟作為手上沾有十幾條人命的江洋大盜,李苦不知道那個傳說中的傳聞真不真實,而少林寺會不會寬恕自己這個雙手沾滿罪惡的人的罪行。
畢竟自己剛剛殺過他們的一個和尚!
這與和對方宣戰無疑!
少林寺,問心崖。
在這少林寺後山當中,尤其是在夜晚,能夠寬恕天下惡人的地方恐怕就只有一個地方。
即是在這問心崖!
能夠寬恕李苦的也只有心磐大師!
李苦的手上並無刀刃,他連懷中的數把小李飛刀也盡數棄置,隻想表明自己並沒有惡意。
他攀上了一座石峰。
但那問心崖上卻傳來了對話聲。
看來,在這一個平平凡凡的夜晚,也有很多因為諸事而要來尋求大師寬恕的人們。
李苦並不想打攪他們,靜靜的等待,這也是一種誠意。
只見問心崖上的一男聲開口道:
“大師,我……”
“阿彌陀佛,鐵施主你不必再說,你的苦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已足矣,還有什麽奢求的?”
心磐大師的話一如李苦想象的般,質樸而祥和,只要聽見他的話,心中的煩悶苦痛就會一股腦的消弭,令人忍不住的想要傾訴心中的委屈。
李苦的心中也意有所動,他好不容易按耐了下來。
只聽那姓鐵的又道:
“可是大師,我的私事一日不了,就一日無法回到李尋歡身邊,少爺待我……”
李尋歡?
李苦的目光刹那間變的鋒銳,他的用力過猛,竟將手裡攥著的一塊小山石掰碎。
碎石滴溜溜的滾下山崖,發出了不小的響動,好在心磐大師正在與那姓鐵的漢子談話,並沒有注意到這裡。
李苦屏住了呼吸,用雙耳仔細聽著,他有些好奇一個平平無奇的惡徒與李尋歡有什麽關系。
聽那姓鐵的口風,他似乎還是李尋歡麾下的一個雜役。
“……少爺待我恩重如山,我若就這麽不清不楚的離去,該有多麽對不起他。”
姓鐵的又道。
“……據說鐵施主你第一次遇見李探花是在那舍身崖下?”
“是的,當年我受小人暗算,運功走火入魔,被人一掌震下了舍身崖,若不是遇見少爺,恐怕早就死了。”
“孽緣,孽緣……”
心磐大師沉默了許久,突然開口歎道。
“大師所說何事?”
姓鐵的問。
“孽緣,正是你那時遇見了李尋歡!”
心磐大師喝道。
“怎有此事!”
“咚!”
突然之間,隨著姓鐵的一聲質問,整個問心崖刹那間顫抖了一瞬,似是有內功極高的人用盡全力將要出手的意思!
李苦攥著石塊的手滑了一滑,眼看便要跌落,好在他眼疾手快,身子也很靈敏,急忙抄手抓向了岩壁上的另一塊凸起。
雖整個人向下落了幾分,但還是掛在了問心崖的石壁上,得以能繼續聽到山崖上的對話。
他急中帶怒,認為那姓鐵的漢子將要對心磐大師不利,急忙摸向懷中的飛刀!
可他卻忘了他的飛刀早已在上山時候丟盡了!
問心崖上,塵土飛濺,就在李苦憂心忡忡時,灰塵當中響起了明朗的笑聲:
“哈哈哈,好精湛的童子功……”
心磐大師還活著。
而且他仍然是中氣十足,不像被暗算受傷的樣子,這讓李苦放松了心。
而另一邊,伴隨粗重的喘息聲漸輕,姓鐵的漢子似乎也控制好了情緒。
“敢問大師意欲何為?鐵某自認為平生雖不至於毫無過錯,但就李尋歡少爺而言,鐵某字字忠心!”
他似乎很是憤怒,憤怒心磐大師竟然質疑他和李尋歡之間的感情,以至於語氣都不客氣了些。
“鐵施主,先不要急,請你仔細想想,遇見李尋歡後,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心磐大師的語氣依然不緩不慢,仿佛之前對方對自己的態度不存在一般。
“事情?鐵某被小人暗算跌下山崖, 磕磕碰碰滾到了山底,渾身都是傷,再起不能。
“李尋歡從遠處趕來,是騎著馬,他那時心情不錯,見到受傷的鐵某,便救了鐵某。
“之後鐵某就一直跟隨在他的身邊,回到保定的探花府,散盡家財結交朋友,以及見到了林……他的表妹。”
姓鐵的一件一件回憶著。
在他回憶的時候,心磐大師始終是一副惋惜的神色,不時點點頭,不時搖搖頭,但還是搖頭的次數居多。
“大師,這些又有什麽孽緣?”
說了半晌,姓鐵的漢子忍不住問道。
“還有,還有。”
心磐大師搖搖頭。
“可我什麽都想不出來了!”
“還有一件最為重要的事。”
心磐大師神秘的指了指腦袋。
“在李尋歡歸家的路上,你還能想起來什麽嗎?”
“……”
這回姓鐵的漢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沉默,往往是猜到了真相,而不願接受真相的借口。
他明顯猜到了真相,但就“鐵甲金剛”多年在少林寺磨練的意志,還是不願意承認那便是真相。
“你猜到了,是嗎?”
“……在少爺歸家的路上,還遇見一群土匪。”
“而李尋歡需要照顧重傷的你,無法動用全力打退土匪。本來以他的武功,這是最簡單不過的一件事。”
“是的。”
“他雙拳難敵四手,眼看就要葬身在一群山匪的刀下,就在這時,他遇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龍嘯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