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大俠死了,他為了應承好友的邀約,死在小人的掌下。”
北海大俠又在講著莫須有的事情。
自郭嵩陽走後,他就一直在這麽神神叨叨著。他看著郭隱的刀,眼中露出了緬懷神色,與其對著郭隱,不如說他是在借刀思人,與昔日好友“路仲遠”一起回憶那段崢嶸歲月。
上了年紀的人總喜歡自言自語的,只因他們腦海中的經歷,回憶已經足夠多,多到可以沉浸其中,樂不思蜀。
可上了年紀的人的記憶也是會錯亂,變的糊塗。
至少郭隱就從來沒有聽說過江湖上有路仲遠這麽一號人物。
況且北海大俠在提及路仲遠時,也只能說的出其姓甚名誰,和路仲遠與自己在南海諸島中行俠仗義的日子,卻對此人的來歷,故鄉一概不知。
也許,這個人只是老人家一個人寂寞孤獨,所幻想出來的人物吧……
郭隱這般想著。
在聽著北海大俠的絮絮叨叨時,他的手上也沒有閑著,他手中握著刀,在不斷的操練那套“破財刀法”!
原本北海大俠與他提及南天大俠的時候,郭隱還是饒有興趣的,畢竟他以為對方要交給自己南天大俠的遺物。
結果說了半晌,都是誇誇其談的大道理,到最後郭隱終於聽明白了,合著北海大俠與他講這些道理,是要他明白南天大俠的為人,志向,想讓他成為與南天大俠一樣的人!
可去他的吧。
郭隱雖然平日裡對李尋歡這樣的大俠比較尊敬,可這並不代表他就願意成為那樣的人。
被大俠保護,和作為大俠保護別人,這是兩種概念。
更何況,以自己的武功,還輪不到自己當大俠!
郭隱只是默默操練著那口刀。
刀身狹長,刀體漆黑,這無疑是把好刀!
郭隱實在想不通透,南天大俠既然有著這麽一口好刀,為什麽甘願舍己之長,去學習另一個人的武功,用另一個人的名號行俠仗義的。
這可對他沒有半點好處!最後還白白斷送了性命!
然,郭隱這面沉默寡言,北海大俠那面卻在斷斷續續說完了與南天大俠的友情後,好像閑不住一般,找他搭起話來。
“你這是……金錢幫的刀法?”
北海大俠眯起了眼睛,待看清日光暴曬下閃著黑光的刀的軌跡,他的臉上不禁一變,有了少許訝異。
“前輩知道這套刀法?”
郭隱問。
“不知道,但不熟,唉……或者說很熟。”
北海大俠猶豫了好一會。
“這樣吧,你再用個幾招,讓我看看招式。”
郭隱聞言,手腕一抖,原本斜劈的刀就硬生生止住了落勢。他挺臂一刺,長刀向著空處刺去,連刺三下,忽地扭腕反斬,肘擊身後。
接著,他左手掠起,刀尖竟從腋下刺出,整個人竟是呈現出奇異的扭勢。也是連刺三下,長刀撤回,刀柄卻是回到了左手掌中。
“好!”
北海大俠鼓起了掌。
“好一招擲地有聲,斷人財路,峰回路轉!”
聽了他的話,郭隱的臉上不禁有了笑意。畢竟只要是個人,都喜歡被誇的。
可北海大俠接下來一句話卻讓他耷拉起了臉。
“但你為何不用劍!”
北海大俠說道。
“劍?”
郭隱愣了一會兒,胸腔中不免出現幾分火意。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手中的明明是刀,怎麽北海大俠偏要指刀為劍?
他剛要開口質問,北海大俠就已率先開了口,還用手不斷比劃著:
“對,劍,你手中既然沒有劍,為何你用出這招峰回路轉時,左手要抬起來?你就不怕別人一下砍斷你的手?”
郭隱愣住了。
的確,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點,即使心中曾覺得這個動作不妥,但武功秘籍上說是這麽練的,他也不敢妄加非議,只能照這麽練下去。
如今被北海大俠一語中的,他心中不免有些害怕,慶幸自己經歷過戰鬥少說幾十場,如今能保留著完好的雙手是多麽幸運!
“可是……我不會用劍。”
“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會用劍,你不會用雙刀?或者左手拿個木塊子也行,只要能讓你的左手擁有反抗之力。”
北海大俠對這個腦子不開竅的中年人感到頭痛的慌。
“可是,這門武功也只是單刀法,從來沒有人教過我雙刀該怎麽用。照你的方法帶了刀,反而會讓我的破綻更大。”
郭隱仍是不服氣的辯解道。
在他心中,已經承認了北海大俠作為郭嵩陽師傅的含金量,僅僅是幾個時辰的接觸,對方就一眼看出自己武功上一處極其致命的破綻。
他如今抬杠,也只是對郭嵩陽的一點不服,看著北海大俠出風頭,就好像看到了郭嵩陽出風頭一般。
“你不會用雙刀?”
北海大俠聞言,有些驚奇。
他仔仔細細,前前後後的看了郭隱一圈,直把對方盯的發毛,還是有些不解。
“你這門刀法叫什麽?”
他突然道。
“破財刀法。”
郭隱老實道。
“不對。”
“不對?”
“你這門武功絕不叫破財刀法,它也絕不是一門單手武功,它是一門既能使刀又能使劍的武功!”
北海大俠篤定道。
直到此時,他的面色才變的緩和起來,似乎他已經清楚這門武功的所有變化和結果!
但郭隱卻是被搞糊塗了,盯著北海大俠自信的面龐,他撓了撓頭,十分不解。
“前輩還不要逗我玩便是。”
郭隱的語氣有些不善。
“刀與劍本就是兩種不同的兵器,所行的路數,風格等都不一樣,又怎麽會在一門武功中同時的使全?以己被拆分的只剩刀法的部分?
“若是這門武功同時具有刀與劍的招式,那它又該稱為刀法還是劍法?”
他一連問出幾個問題,隨後便閉上了嘴巴,靜靜的等待北海大俠的回復。
他只見北海大俠的嘴巴張開了一條縫!
“它叫破財買路刀劍雙絕式!是金錢幫幫主上官驚鴻的絕技!”
北海大俠沒有回話,他的嘴巴隻張開了一條縫,郭隱的問題卻被另一陣聲音回答了。
“上官金虹?別蒙我,上官金虹在風雲榜中可是排名第一,他用的明明是龍鳳雙環才是,又怎地變成了刀與劍?”
而郭隱卻是對此聞所未聞, 他的神經大條的很,此刻隻想知道對方對話語中的漏洞“上官金虹用著刀與劍”是怎麽解釋!
“上官金虹可不是上官驚鴻,上官金虹也配被稱作上官驚鴻?”
來者冷冷笑道。
他的聲音時而驕傲,時而輕柔,明明在遠方,卻在一刹那傳到了近處,飄忽不定,真像鬼魅一般。
不知為何,北海大俠在聽聞這道聲音後,臉色唰的變為了慘白,原本呼之欲出的言語此刻也像如鯁在喉!
隨著那道聲音的由遠及近,他臉上的青筋也在不斷跳動起來。他死死的抓著手中的茶杯,神色越發難堪,但好歹沒有夾著尾巴逃走。
“啪”!茶杯被捏碎了,滾燙的熱水順著北海大俠的手掌滴落,混合著絲絲血絲,然他就好像毫無發覺一樣。
“在上官驚鴻面前,上官金虹隻配被稱作一個小人。”
那道聲音又道。
“甚至連上官金虹賴以成名的龍鳳雙環,也是竊取了上官驚鴻刀與劍的招式!”
呼喝聲落閉,北海大俠居所的大門忽然“吱”的被人推開,一個面色青灰的少年走了進來。
他普通的似乎是鄰家街坊的孩子,但他青灰色的面孔已被屋外的寒意凍的煞白,猶如厲鬼一般。
他的身子也是直挺挺的,走起路來並不像常人彎曲著膝蓋,他只是直挺挺的走來,鞋尖在地上磨出沙沙的響聲,仿若毒蛇的嘶信!
他的眼神也是如毒蛇一般陰冷,蟄伏,亦像鬼魂一樣面露死意!
“你終於來了。”
北海大俠慘白著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