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兄弟,你也不要這麽著急了。我們能抓住他一次,自然能抓到他第二次。他形單影隻,身上又中了劇毒,跑不遠的。”
荒郊,野外。
奔走的馬蹄就像馬上之人的心臟一般急促,砰砰的跳動,卻連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也很是迷茫,不知所謂。
郭隱身上穿著件灰布破襖,腰間則別著那口黑刀。他騎立在馬上,神情原本局促不安,聽聞前方隨著風聲飄來的一句話後,臉上略有放松,但又緊接著愧疚起來。
“薑大哥,對不起……”
他拍馬而上。
“事情都已經發生過了,再怎麽道歉也是徒勞,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尋找上官飛那廝的下落。”
還沒等郭隱說完,那姓薑的黝黑漢子便截口道。
“百曉生說了,這武湖鎮三面環水,唯有東面衝向蘇州一帶。上官飛若是趁夜溜走,勢必會跑向金錢幫的大本營,也就是咱們現在走的這條路。”
他一揮馬鞭,馬鞭遙遙指向前方,前方已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荒地,而是突顯了一抹房屋的影子。
“可他若是被人救走了呢?我總感覺昨夜裡突然出現的困意並非正常情況。”
郭隱問道。
“那只是你太蠢了,看不住別人而已。”
黝黑漢子冷冷道。
他果真還在氣惱郭隱昨夜裡打瞌睡睡著,以至於上官飛從眼皮底子下逃脫的事情。
縱然他嘴上說著不在乎。
郭隱被他這麽一番嗆,也是發覺了對方語氣裡的不滿。他本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當即沉默下來。
這也肯定是自己的問題,自己為何要避重就輕,叫莫須有的蒙汗藥來掩蓋自己失責的事實?
自己武功算不上弱,但站在這些江湖高手面前,那是相當弱的,而自己的見識又不如百曉生那般廣博。如此說來,自己若非當個做雜事的雜役,留在這支志向遠大,意圖光複上官驚鴻之金錢幫的隊伍中,還有何作用?
而現如今,自己連這點差事都做不好,害得大夥明明越過這片湖泊,到達湖州就能抵達上環驚鴻的寶藏處,路上卻還是出了這檔子么蛾事。
“也不能完全怪你。”
這時,黝黑漢子的氣似乎已經消了,他瞥見郭隱的臉上仍有些抑鬱,於是說道。
“當時天色已經晚了,任誰都會困的。我們也是沒有排個班,害你一夜裡守到天亮,也難怪你會疲倦。”
郭隱對此隻報以一笑。
黝黑漢子見他如此,又道:
“更何況,上官飛的經脈穴道明明已被吳不通大俠點了,他為何還能夠自由行動?莫不是因為他有一門專門化解點穴手法的內功?
“若是如此,你睡與不睡,更是無礙事,上官飛既然沒被點穴封脈,你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到了。”
郭隱突然道。
他不想再就此事糾纏下去。
“這兒是廢棄村。”
黝黑漢子同樣轉過頭,看著面前一片殘橫斷瓦的景象,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掏出一副地圖,將其展開,指著地圖上一個方位,說道。
“這個村子的名字莫非就叫做“廢棄”?這個名字的寓意是不是有點不好。”
郭隱同樣勒住馬蹄,好奇的將頭探了過去。
“沒有村子會取名“廢棄”的,也沒有人會覺得“廢棄”的寓意很好。之所以我叫他它“廢棄村”,純粹是因為這個村子被發現時就已經廢棄了。”
黝黑漢子道。
“上官飛會不會知道自己無力逃遠,所以躲在了這片村子中?”
“有可能。”
“那我們要一間一間的找?”
郭隱問道。
這實屬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再小的村子,那也是村,而不是三兩間田舍。村子通常佔地規模很大,就算兩人令馬全力的跑,想要跑完整片村子一圈也要一盞茶的時間,更不要說是一間一間的搜查。
更何況,上官飛是死物那還好說,只要肯下工夫遲早會找到的。但上官飛卻是活物,是活物那就有眼耳口鼻喉,就會聽,會看,會感覺,也會躲藏。
更有甚者,他極有可能在二人進屋搜查的時候,跳出窗外逃之夭夭。
“不需要那麽麻煩。”
黝黑漢子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任誰也不會想到,像他這般看上去極其老實的粗糙漢子,竟也會露出像細皮白肉的富家子弟才會露出的奸詐笑容。
這在郭隱看來,簡直是極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不知薑大哥發現了什麽?”
郭隱抱拳道。
他在說話的時候,聲音甚至還出現了一絲顫抖。
“你看。”
黝黑漢子道。
“看?”
“看那個最左邊的,最偏僻的一間小房子。”
郭隱順著黝黑漢子的指向看去,廢了好大一會兒工夫,終於看見了一個若隱若現的煙囪。
他縱馬又往前走了幾步,終於看見了一個被遮掩在殘屋破瓦間的小房子。
小房子很是特殊,又很不特殊。它只有單間,似乎是村子裡最為落魄之人居住的屋子。但此時整個村子都淪為了殘屋破瓦,這份落魄也在其中並不顯得落魄起來。
“房子有什麽好看的?”
郭隱問道。
“再看。”
黝黑漢子道。
“再看?”
郭隱定睛看去,眼睛都給看酸了,依舊沒有看到什麽有趣的事。
房子始終是房子,並不會因為瞪幾下就變成金銀珠寶,也不會突兀變出來一個上官飛。
“上官飛就在裡面。”
黝黑漢子篤定道。
“你怎麽會如此篤定?”
“我看見了馬。”
“馬?馬在哪裡?那兒又沒有馬……哦,看到了。”
郭隱聽了黝黑漢子言論,瞪的那間房屋目呲欲裂,卻怎麽也沒有看出什麽。他剛要氣餒,眼角的余光卻瞄見了斷橫邊上一閃而過的尾影。
他立即改口道。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果真看到了一匹膘肥體壯的駿馬,此時正站在那間屋子前,四蹄不斷的跺動,尾巴也一掃一掃的,應當用這種方式為冰冷酷寒的身體驅寒。
它嘴帶轡頭,背跨鞍韉,身上有根長長的繩子探出,拴在了木屋邊的一旁腐朽欄杆上,看上去萬事俱全。
“可馬又有什麽好看的?”
郭隱問道。
“這匹馬絕對不是這些村民搬家時遺留下來的,先不說一匹馬的價值,即使賣給關東的萬馬堂,都可供給一戶尋常農家瀟灑一年。即便是這些人搬家的倉促,忘記了這匹馬,這麽多年過去,它也只會成為一堆枯骨,而不會這麽膘肥體壯,甚至配備精良。”
黝黑漢子倒是分析的頭頭是道。
“那也不足以篤定屋裡的一定是上官飛,馬有可能是其他過路的俠客順手拴在那的。”
郭隱不服氣道。
“你再看馬。”
黝黑漢子卻沒有立即反駁他的話,他招招手,繼續道。
“馬就是馬,有什麽好看的?”
郭隱道。
“馬嘴上的轡頭,是不是有一塊略微凸起的地方?”
“是。”
郭隱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才道。
“看起來像是一匹馬。”
“若不是馬,我也不至於叫你看了。”
黝黑漢子冷笑道。
“你再看那馬背上的鞍韉。”
他又道。
“也是一匹馬!”
郭隱驚呼。
“正是!”
黝黑漢子肯定道。
“關東萬馬堂,披掛入外鄉……身上有這個萬馬堂的獨門標志,就可以肯定,這匹馬乃是萬馬堂出品的好馬!”
他口中輕輕吟了出來。
“可是萬馬堂就是關東販馬的大家,於此地看見萬馬堂的標志,也不能說明什麽。最多可以說明有了購買了萬馬堂駿馬的俠客棲身於此。”
“但這兒可是江南!萬馬堂是在關東!放眼整個天下,除了金錢幫有如此多的財力,魄力,誰還肯把一批駿馬千裡迢迢於關東趕至江南?”
黝黑漢子的這番話,將郭隱一下子從迷惘中驚醒,他一拍腦袋。
“的確!我們本身沒有馬匹,全都是靠當日搶來金錢幫的馬匹趕路。既然金錢幫的馬匹是從萬馬堂采購,那上官飛昨夜裡偷摸騎走的也正是帶有萬馬堂印記的馬!”
“所以,我才說上官飛必定在這間屋子裡。”
黝黑漢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