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陽用的也是一柄重劍。
那即是名噪天下的嵩陽鐵劍!
這柄劍也是如郭隱的刀一樣,在江湖中既無源頭,也無來路,任何人都猜不到它的跟腳。
據郭嵩陽自己所說,劍與刀都是他拜師學藝的時候從“南海諸島”帶來的,有關於這些島嶼的傳聞,江湖中的消息既多,也不多。
多的是在舊時連沈浪這樣的高手也進了南海諸島,南海諸島上想必藏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少的是每年江湖之人前赴後繼的去尋找南海諸島,能夠回來的卻很少,大多數是客死他鄉。
南海諸島就好像是隱居世外的桃花源一般,能見到它的人很少,那些人都擁有莫大的機緣。而能從中帶回東西的人更少,據郭隱所知,他隻認識有個郭嵩陽帶回了一刀一劍。
刀,則是郭嵩陽贈予自己的刀,劍,卻是郭嵩陽自己的劍!
劍身寬厚,刀身狹長,雖然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比不上鐵匠製造的製式武器美觀。但郭隱可以肯定,天下再無一樣刀能比自己的刀更鋒利,也再無一柄劍能比郭嵩陽的劍更堅硬!
正因為嵩陽鐵劍如此的堅硬,所以它才能夠擋下自阿飛出道來從無失手的劍!
阿飛愣了一下。
他還是不信自己的劍被擋下,又唰唰唰的攻了幾劍,每一劍皆是朝向了郭隱的致命要害,令他毛骨悚然。
可這些劍招無一例外的被郭嵩陽“砰砰砰”的擋了下來。
兩把重劍相擊的聲音,震的郭隱的耳朵有些嗡鳴,他張了張嘴,但已說不出話。
他隻得用微薄的內力護住心脈,讓自己不至於被震死。
劍光已在郭隱的面前織成了網,但嵩陽鐵劍寬大,阿飛的劍招無論變的有多麽的快,都不能突破它的防線。
阿飛眸子裡的冰冷酷寒突然裂開,一抹焦急自他的臉頰顯現。
突然,他的劍一錯!露出了很大的一個破綻!
這種低級錯誤原本不應該是他這個級別的劍客能施展出來的,但阿飛明顯心神不寧,卻用錯了一招!
就是這一招!這本是一個反敗為勝的好時機!
但郭嵩陽的劍卻沒有跟上去!他的臉上充滿疲憊,他已經很累了。
“嗤!”
反倒是一柄刀見縫插針,射向了阿飛!
刀並不是郭隱的刀。
郭隱的刀還在鞘中,他的鞘掛在腰上,他的手並沒有拔刀柄,他又沒有禦刀飛行的本事,那柄刀自然不是他發的。
更何況,那柄刀是柄飛刀!小巧的飛刀!這柄刀雖然看著毫無威力,但他足以把無數江湖惡人嚇破膽子,甚至就連阿飛,在聽到風聲,見到了這把刀,臉上也壓抑不住驚異之色!
可飛劍客從來都是正道人士,絕無可能與魔道有關系的,他的臉上為何如今也露出了那股懼怕,悔恨的色彩?
“啪!”
刀雖飛在空中。
刀雖已距離阿飛不遠。
雖然阿飛已沒了變招的本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飛入他的胸膛。
但郭嵩陽卻突然拔轉劍勢,一劍劈飛了那柄小李飛刀!
“龍嘯雲!”
他猛的轉頭,直勾勾的盯著躲在暗處發刀的龍嘯雲,目光中的疲憊也不見,只有厭惡跟憤怒。
“龍嘯雲?”
聽聞此人是龍嘯雲,阿飛歪了歪腦袋,也松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很大一個擔子。
“龍大哥?”
郭隱更是問道。
比起別人,他更是不能理解龍大哥的作為。畢竟龍大哥在他心裡一直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怎麽會使用暗器這種卑鄙陰險的手段?
“郭……郭兄弟,我這也是迫不得已。”
被眾人的目光瞪視,龍嘯雲也不怯場,他指著遠處的阿飛,惡狠狠道:
“飛劍客,既然你先不講仁義,那也別怪我不講道義了,我原本並不想用這招,誰叫你竟想要殺人……”
他演的繪聲繪色,阿飛的目光中頓時有了痛苦之意,而郭隱在揣摩片刻後,也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我誤解龍大哥……”
“他是你的朋友?”
還沒等郭隱說完,旁觀的郭嵩陽就突然指著龍嘯雲,冷冷道。
“你從哪認來的這種朋友?”
“啊,這……龍大哥……”
郭隱沒想到郭嵩陽會反駁自己,當即支支吾吾起來。
“他也配你稱之為大哥?”
郭嵩陽更是不加客氣。
“這位朋友,說話有點過了。”
龍嘯雲皺眉道。
“你稱誰是朋友?”
郭嵩陽突然挺直了腰板。
經過了十多年未見,他的腰板本來已有些佝僂,臉上也有著些許皺紋,這應當是被“正義”壓垮了的後果。
但此刻,為了自己的弟弟,他卻再次挺直了腰板,臉上不怒自威,提著手中的刀,一副睥睨天下的樣子對著龍嘯雲。
郭隱甚至有了幻視,他們都沒長大,都還停留在當年的王家。想當年,郭嵩陽就是這麽將他從王家的折磨中救了出來的。
“你配和我交朋友?”
郭嵩陽又道。
壓力,刺骨的壓力。
就好像牛毛劍氣刺破毛孔,深入骨髓的那股壓力。龍嘯雲快被這股劍意折磨的瘋了,不禁打著牙顫,緩緩的蹲下身去。
“是,是……小人不配和你交朋友……”
他含糊的,無意識的說道。
“也不配和他做朋友。”
郭嵩陽並指成劍,指向了跑來的郭隱。
“是……也不配和他做朋友……”
龍嘯雲依然道。
“龍大哥!”
就在這時,郭隱趕到,他一刀挑開郭嵩陽的劍鋒,衝了過去,小心的扶起龍嘯雲站起來。
“你認他做朋友,遲早會害了你的。”
在郭隱扶起龍嘯雲的時候,郭嵩陽就在一邊靜靜的看著,也收回了殺氣。直到龍嘯雲回過來意識,他才道。
“害不害我,與你有什麽關系?要知道你已經害過我一次了!”
郭隱的目光中閃過一抹厭惡。
他至今都在相信,郭嵩陽的一身武功是犧牲了自己才造就的,以至於對方雖然送給自己一柄刀,卻還是沒有還乾淨罪孽。
正因如此,他才會對嵩陽鐵劍如此不敬,恐怕天下也只有他一人敢對嵩陽鐵劍如此不敬。
“……老頭子快死了。”
郭嵩陽突然說道。
“他死就死,關我什麽關系?反正在他眼中,我也根本不能算是人。”
郭隱冷笑道。
“母親早就死了,老頭再一死,你就是個無牽無掛的人。”
郭嵩陽罕見的流露出了悲傷。
“他死前一直想見見你,他說他覺得對不起你。”
“但我卻覺得他很對的起我。
“既對的起我,也不用耍些煽情的本事。”
郭隱還是不肯就范。
“……他們早已被我接出了嵩陽鎮,被我藏的很好。這次離別,恐怕你再想找到他們的墳墓,就難了。”
郭嵩陽繼續說道。
“我……”
“咳咳……郭兄弟,容我插一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即便他之前再怎麽對待你,可他終究是你的父親。
“一個父親臨終前說的話,想必是極其真實的,你就去吧,別在以後才後悔終生。”
郭隱眼中浮現了一抹怒色,在他心中,家從來不是個和諧的詞。但當他張開口想要反駁時,那被他扶起的龍嘯雲卻是咳嗽了幾聲,有些虛弱的說道。
“……我,看在龍大哥的面子上,我就跟你回去一趟。”
郭隱其實並不很想見他即將亡故的父親。
他之所以答應郭嵩陽,純粹是心裡對龍大哥的尊敬。
“……”
見到郭隱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郭嵩陽立馬仗劍把他護在身後。
他又一次深深的看了眼龍嘯雲,只不過他這次口中卻沒有說出譏諷的話來。
他看向阿飛。
“飛劍客?”
“……”
阿飛沒有動靜。
“你的劍法變了。”
郭嵩陽道。
放在以前,我是絕無可能輕而易舉的和你打成平手的,即便打成了平手,也無法分心替你打下那枚暗器!
“更何況那時候你也不需要我幫忙對付突襲!”
郭嵩陽的話中帶有深深的惋惜,似乎是對一個少年天才劍客的隕落而覺得不值。
但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郭隱心中有些疑惑。
對方的劍法退步了,那就代表他無法殺死郭嵩陽,郭嵩陽在江湖中的地位,性命又有了進一步的保障。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為何郭嵩陽卻在惋惜這件事情?難道他巴不得被這個“飛劍客”一劍刺死?
“由此可見,林仙兒對你的影響真不小。”
郭嵩陽繼續說道。
聽到這句話,阿飛卻突然攥緊了劍!
即便郭嵩陽說他劍法退步,說他已然泯然眾人,說他成了廢人時他都沒有這麽大的反應!
僅僅是因為郭嵩陽提及了一句“林仙兒”,他就有了如此之大的反應。那原本也被重劍拆招折去的銳氣,此刻也像乾柴烈火般熊熊燃燒了起來!
“你認識她?”
“天下的人,哪一個不認識她?”
“我要你死!”
阿飛突然道。
他的劍已送了上來!
郭嵩陽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這般突然的翻臉,他一愣之下,再去提起手中重劍,可這卻已經晚了!
高手過招,性命安危只在一瞬之間,在此時,此刻,郭阿飛已然發招,而郭嵩陽尚在準備,這足以證明這番回合的孰優孰劣。
阿飛的劍意已然破損,可破損的劍意依然能揮動劍舞動,也能殺人!
眼看阿飛的劍已然到了郭嵩陽喉側,這一招即將見血,也必定見血。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屋子裡卻突然跑出來一個人影。
“住手!小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