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城。
上空碧空如洗,涼風徐徐。
城北衙門內。
衙役紛紛離開衙門,行色匆匆,皆面色沉重。
縣太爺書房,屍檢官幽長河正在查驗地上的屍體,捕頭趙恆和王千山在查看屋內動手的痕跡。
死者是縣太爺董其昌,以及跟著他的郭禾瑞。
兩人都是被活活勒死的,面色驚恐絕望,舌頭吐得老長,一點大義凜然的書生風范也沒有。
縣丞趙賢豐正在查看書架上的古玩,似乎見到喜歡的,把玩了幾下,坦然放入衣袖當中。
屋內其他人似乎習以為常,各忙各的。
孔敏扶著書桌站在一旁,面色蒼白,似乎第一次看這種場景,眉頭緊皺,不敢直視,又有些好奇,看後喉結聳動,似要作嘔。
趙賢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多看幾次就習慣了。”
孔敏艱難說道:
“豐叔,侄兒不礙事”
趙賢豐瞥了瞥地上屍體,說道:
“謹慎是對的,不過這裡沒有外人,想問什麽就問吧。”
幽長河等人朝孔敏笑了笑,又各忙各的。
孔敏苦笑,隨後問道:
“豐叔,董其昌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沒有刑部和吏部批文,怎能輕易動他。”
趙賢豐坐在太師椅上,摸了摸光潔的紫楠木書桌,說道:
“這董其昌有眼無珠,先是利用拋棄,後來又打算借我們之手除了阮刑,此種機關算盡之人,自然要除了他,至於刑部和吏部,外面死了一個九品芝麻官,他們不會大動乾戈的。”
趙賢豐暗暗歎息,八大家主親自去找阮刑麻煩,結果個個缺一條腿回來,不是八姓想除了董其昌,實在是阮刑更得罪不起,只不過這些事暫時還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罷了。
孔敏不解道:
“可是,董其昌死了,我們八姓豈不是和他們徹底撕破臉。”
趙賢豐說道:
“撕破臉又如何,不撕破臉又如何,他們亡我之心不死,早一步晚一步罷了。”
孔敏不可置否說道:
“可是這般做法,只怕會惹來更多報復,我們八姓怕是承受不起。”
趙賢豐歎了口氣說道:
“想要鬥而不破,起碼得實力相當才行,我們八姓太弱了,若我們不主動破局,只怕會更慘,永無翻身可能。”
孔敏說道:
“跟著阮刑嗎?可是阮刑我們才剛接觸,他能靠得住麽。”
趙賢豐似乎格外有耐心,解釋道:
“那頭已經得罪死了,我們的靠山也不想管我們,除了阮刑,我們沒有其他路。”
孔敏呆了呆,喃喃道:
“形勢這麽嚴峻麽?”
趙賢豐歎了口氣,說道:
“唉,我們也沒料到,八姓在他們眼中這麽一文不值,說拋棄就拋棄,我老了,以後你得注意一些,我們八姓不能依靠外人,得有起碼的自保之力。”
孔敏若有所思,最後一聲長歎。
幽長河等人看到孔敏終於明白了什麽,皆目中欣慰。
遠處軍營中。
孔瓏和一名威猛白發大漢對坐,大漢手中捏著信紙,目光掃動,面無表情。
不一會,吳群將信紙放回桌上,不屑說道:
“死有余辜。”
接著又問道:
“原本何在?”
孔瓏說道:
“自然妥善保存,勾結江湖異士,迫害無辜百姓,此等人,你們還是少收容為妙,吳將軍也知道,兩教對異士一向是不能容忍的。”
吳群不以為然說道:
“我們自然不知道董其昌竟然勾結異士,早知如此,不用你們動手,我們自己就將他鏟除了,原本給我們,條件你們開。”
孔瓏說道:
“原本已經差人送走了,我們可不敢保留。”
吳群一吐氣,說道:
“不就是一封信,又能拿我們怎麽樣。”
孔瓏說道:
“我們也不知道那信能有什麽作用,或許落在見識多的人手裡,能起什麽作用也不一定。”
吳群無奈說道:
“梨城我們確實栽了,那阮刑到底實力如何?”
孔瓏說道:
“深不可測,若非我們常年守護一方百姓有功,此次斷無生路。”
吳群瞪眼問道:
“真到了先天中期?”
孔瓏點頭說道:
“此人武學超乎想象,前幾日我見他時,只是隱約感覺他已到先天,卻不想竟然是先天中期,先天中期我們得罪不起。”
吳群目露思索,說道:
“難怪你們會敗,這種人,若能到我軍中,那該多好。”
孔瓏說道:
“我看他或許是遭遇什麽意外,龍遊淺灘,這等人物,你們吃不下。”
孔瓏心中暗暗嘀咕,若告訴他阮刑是先天后期,這老家夥當作何想。
吳群搖頭說道:
“你等這些偏居一偶之人知道什麽。”
孔瓏不打算爭辯,說道:
“我們不想參與那些爭鬥,還請吳將軍向上秉明,高抬貴手。”
吳群撇了撇嘴,說道:
“有的選麽,老子在家帶孫子,還不是給叫出來了,對了,武昌余那小子呢。”
孔瓏說道:
“在巡捕房內,武昌余說他過幾日再回城。”
吳群歎了口氣,說道:
“是我害了這小子。”
孔瓏說道:
“有選擇嗎?若可以,我們八姓真不願參與上面之爭。”
吳群說道:
“你們就別幻想置身事外了,奪嫡無人可置身事外,你們八姓能在這裡盤庚數百年,福運綿長,該知足了。 www.uukanshu.net ”
孔瓏苦澀。
吳群歎了口氣,喃喃道:
“老子就是因為你們這裡安穩才來過來的,沒想到遇到個狠的。”
孔瓏苦笑道:
“只怕過段時間,這裡就會群雄匯聚,成是非中心了。”
吳群點了點頭,面無表情。
梨城北區,一座兩進雅致院內。
孔祥飛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害怕得渾身發抖,抱著孔方大腿哭訴道:
“父親,孩兒知錯了,孩兒一定痛改前非,以後絕不招惹是非,父親放過孩兒吧。”
孔方目中泛紅,毫發虛張,咬牙說道:
“不是為父不想放過你,是這世道,你已犯下大錯,得罪了我們八姓得罪不起之人,家裡不放過你,要怪,你就怪為父平常管教不嚴。”
孔祥飛哭嚎道:
“孩兒一向老實本分,是阮刑,阮刑怎麽可能那麽厲害,父親,您騙孩兒,孩兒哪敢招惹八姓惹不起的人,請父親跟家主說情啊。”
孔方雙手顫抖,看著孔祥飛的頭頂,說道:
“翔飛,你在我孔家也享了二十多年福,興許是你上輩子積攢的福氣盡了,才招惹了阮刑,往後恐怕也沒好日子過,不如去吧。”
孔祥飛心中一寒,連滾帶爬撲向門口,大叫道:
“不要,娘,娘救我。”
“啪!”
孔方一步上前,一掌拍在孔祥飛頭上。
孔祥飛趴在地上,頭顱已經癟了一大塊,沒了生息。
孔祥飛想伸手撫摸地上兒子,最終站在原地,雙目流下兩行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