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有一個著名的高空走鋼索表演者瓦倫達,他一直以精彩而穩健的高超技藝聞名,他的表演從未出過差錯。1978年,瓦倫達決定,以最後一次走鋼索活動來告別自己的演出生涯,這一次他邀請了很多重要嘉賓。然而本次演出中,他卻從數十米的高空摔下來,當場身亡。
事後瓦倫達的妻子對前來吊唁采訪的記者說:“我知道這一次他肯定會出事,因為他演出前太在意這次表演了,每天都在我面前說不能失敗,不能失敗。”
今晚,渟出現在我的夢裡,我想大概是她又感知到我今天心情很差。上一次我倆見面還是在一個月前,是在夢裡一個山谷中的吊橋上。谷底開滿了花,花瓣顏色慘白,花蕊伸手似的生長。很奇怪我為什麽會夢見如此詭異的場景,那時候的渟臉色也慘白,像生病了一樣,可夢裡的人是不會生病的吧。
渟給我講了瓦倫達的故事,她說瓦倫達正是因為太在乎這一次的成功才會不幸身亡,而我也是因為太在乎了這一次的結果導致粗心大意沒拿到第一。我也和渟講了語文老師對我說的話。
“正是因為太在乎了,才害怕失去。”
“所以呀,佳樹你也別想太多,也還好,和你老師說的一樣,這次模擬考並不是高考,所以你現在知道自己哪裡出錯了,到了最重要的高考的時候,你就會避免了。”
“嗯,到時候我會認真檢查的。”
瓦倫達是一個可憐的人但也是一個可敬的、人,奇怪渟一個夢裡的人怎麽會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東西,但還是感謝她讓我更開朗明了了。說起來很可笑,我需要一個夢裡的人來安慰,如果一個人想要在這世上尋找一樣完美的東西,或許也就只能躲進夢裡尋找了吧。
渟抱住我的頭,輕輕親吻了我的臉頰。好久了,自從上次我們兩個人在夢裡身體接觸過之後,後來的幾次見面我們都不約而同不再觸碰對方,有意地保持距離。渟親吻了我,美好又溫暖,即使是虛幻的。
渟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感到十分心安。之前總是期盼著她會在夢中出現,但現在她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會自動現身。
“高考一定要放好心態,不要給自己過大的壓力,我相信你會考好的,你也會相信的,對吧。”
會的,我會相信。
“嗯。”
六月七號。
語文試卷發下來那一刻,我的手一直在顫抖,之前引以為傲覺得穩勝的科目現在卻讓我緊張。但也還好,想起老師和渟對我說的話,想起爸媽,我逐漸擺好了心態,開始遊刃有余。答完題我還檢查了一下我的塗卡區域有沒有塗錯,確實,上一次的失誤給了我教訓,讓我在高考中保持著一份細心。
有時候一些事情總來得不盡人意,但這也可能就是命運的安排,是已經注定好的了。就像考前的失誤給了我一個要放好心態仔細認真答題的提醒,就像高考理綜考試中我有六道選擇題是猜的卻對了五道,就像這次高考我超常發揮,是我高中生涯中分數最高考得最好的一次。
“現在距離考試結束時間還有十五分鍾,請考生注意把握考試時間。”最後一科考的是英語,提醒時間的鈴聲響起時,我已經答完題了。窗外傳來小鳥零碎的嘰喳,夾雜著考場內筆與試題紙的摩擦聲,那一刻我腦海突然變得空白,隻感覺到一陣恍惚,我的人生,老師口中說的“人生的第一個拐角”的路就從此浮現了嗎?腦海中我沒有預設的畫面,一樣還是空白的。
高考結束後我就陸陸續續刪掉了一些平時就很不喜歡的一些同學聯系方式,臨行前我就只和語文老師和班主任表達感謝,而其他科任老師我沒有見到面,其實也不是特別重要,我也就沒放在心上。高考後我該做的想做的我都去做了,輕松是肯定的,如釋重負,但是也沒那麽輕松,高考並不是代表著結束,相反它是一個新的開始,我們都深諳這個現實。
暑假裡我開始練車,繼續打球鍛煉,書沒看幾本,每天的晚霞我倒是沒缺席過。成績出來的那天許多人都為我高興。語文我考得很好,總分也不賴,爸媽的臉都笑開了花。我也為我自己高興,努力總算沒有白費。但幾家歡喜幾家愁,我也聽說了幾個同學發揮失常與他們平時考試分數相差了許多,有的人選擇複讀,有的人選擇讀了差一點的大學。
我也逐漸發覺,仿佛身邊發生的這一切事情都已是冥冥注定,你走著路,自然就有路,無論路長還是路短,路寬還是路窄。就像是一種宿命,首先宿命論並不能完全說是消極的,更不能說是一種迷信、不存在的東西,說學科好像不合適,好像還沒有開設專門的學科。它作為對全局的描述,不可證偽,它不屬於科學問題,不能從經驗上證明它是錯的,因此無法駁倒。你想或不想,做或不做,改變或不改變,其實都是源自宿命。你想走出宿命,於是便所謂做了一些事情試圖有效地“走出”,而宿命已經全局容括一切,你所試圖改變的、你所想改變而改變的皆可以說是宿命,你能做的只有坦然面對現在的一切。接受與放棄,得與不得,愛與不愛,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你意識到要不要改變,結果都可以用宿命中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來解釋。最後,命運注定不可避免,只希望身邊的人能好好地活著,有自我、善良地活著,這一切便是最好的了。許多事情用不著求神拜佛,求佛和求己沒什麽區別,大部分人求的也就只是自己的欲望罷了。
說到宿命,那些在你的宿命中出現過的人或者事情也都是注定好了的吧。就像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你成長過程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就像渟。夢是不是也屬於宿命裡的一部分呢?如果屬於的話,宿命呈現的載體又得分為兩種,夢境和現實,現實的話可以不用在累贅多說,只是夢境,有渟的夢境,我不知道這種夢境的來源到底來自哪裡,在弗洛伊德《夢的解析》中,夢的源頭被分為四種類型:外部感官刺激、內部感官刺激、內部軀體刺激以及純粹的精神刺激。在經歷了許多與渟交往的場景後,我愈發確定這種夢境來源應該就是我內心世界的一種精神刺激。但夢也不是能被完美闡述的一類事物,正因為它的可塑性和神秘性才使那麽多學者去傾心研究並嘗試給出解釋和劃分歸類。
不管怎麽樣,我對於渟,渟對於我,已經是一個親密到近乎無法分割的整體了,她現在我的夢裡,我,出現在她的世界裡。不可置否,她的世界只有我一個人,那我也不能說我就是她世界的構造者。準確來說,稱她為我“夢裡的導師”或者“知己”也不為過,她總能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在我困惑的時候開導我、一針見血指出我的種種問題,給我十分有效的建議,我很感激她。她像是我所經營的靈魂,就算她沒有實在的肉體,只是一個幻象,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每到深夜,每個有夢的夜晚我都會無比期待渟的出現,看到她的臉,聽到她的聲音,我會很心安和治愈。我想大概是這種感覺,讓我對渟信賴又依戀吧。
修改完高考志願那晚,渟找過我,準確來說,渟終於出現了。渟還是穿著那件純白的連衣裙,如同那一個難忘夜晚的白月光。
“你還是選擇了你心中最堅定的那一個選項。”渟知道我在填報專業志願的時候和家人親戚出現了分歧,我自己還是在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晚上把第一志願修改成了我喜歡的中文專業。
“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如果不是我想要的純粹的東西,我就不需要了,我會繼續按照我的標準去尋找去選擇。
“什麽都不會影響到你的判斷嗎?”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