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高安鱗的院子。
他卻並不先說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倒是叫李辰逸先給他沏茶。
因為喜歡喝茶,也沉醉過一段時間,所以李辰逸沏茶的過程當中不自覺就十分專注。
“不知少爺是什麽要事要吩咐?”
高安鱗沒有接話,喝著李辰逸泡好的茶,就著杯子湊近鼻子,吸了一口茶香,“喝了你泡的茶,別人的可再也無法入眼了!”
“少爺謬讚。”李辰逸泡完茶,又到了下首站著,並不因為高安鱗的賞識而得意忘形,心裡想著這又是何用意。
但是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李辰逸印證了自己的另外一個猜想,因為高安鱗說起了高則誠,說高則誠懷疑起了當日園林中發生的事情。
這下可就糟糕了,李辰逸內心有些慌張,自己若是出事了可以直接跑路,以他現在的實力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
只是他走了,與他朝夕相處的兄弟夥伴們又該如何是好,李辰逸要是真的無情,也不會還呆在這裡。
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保持著鎮定。
高安鱗欣賞的也是李辰逸這份勝不驕敗不餒的模樣,就得有定得下心的人才能走得遠。
“敢問四少爺,難道是他後面調查出了什麽?”
“猜對了,我這個二哥生性多疑,當日他覺得不對勁就默默派人調查,雖然你走的時候把雪上的腳印都消除了,但後面他派人盯著那塊地方,你知道什麽人從附近經過次數最多嗎?”
“難道是我?”
李辰逸蹙眉,沒想到這個高則誠如此多疑,一直派人盯著那塊地方,雖然他當時也想到了這點,所以後面都繞開走,而且第二次去還隔了好幾天,可他畢竟要去懸崖練功,再繞也不會隔太遠,而那地方去的人不多,被發現也很正常。
“其實不光是你,那段時間經過這邊的人還有不少,但你的嫌疑最大。”高安鱗靜靜說著,“因為那時候你有武功,而且到了通力,能夠壓住呼吸不產生動靜,而其他人恰巧都是普通人,也沒什麽膽識,根本做不到在這麽緊張的氛圍下不發出一丁點聲響。況且二哥私下派人調查過你,今日又聽說你已經突破內壯,你說換作你是高則誠,你會不會好奇這個叫做李辰逸的家丁為何突破這麽快,又或者會不會滅了他的口,以防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
李辰逸自然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當即面露難色,最終還是咬牙道:“不瞞四少爺說,小的之所以能練到內壯,完全是因為高管事之前派我去三裡村那邊找一個山洞,誰知道那個山洞裡居然有一顆紅色的果子,當時小的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只是本能覺得那果子是好東西,就把它吃了下去。就這麽一顆果子,吃了之後渾身發熱,氣血大增,等醒來之後,小的就莫名其妙地突破到內壯了。”
李辰逸當然不會把自己的金手指暴露出去,不過就他說的這些話,的確有些可信之處。
他需要做的,只是拖延時間。
“果子,紅色的果子?”高安鱗忙去探查李辰逸的身體,發現李辰逸的氣血的確雄厚異常,又問起了那果子的樣子和服下後的身體的反應。
問完話後,高安鱗神色幾度變化,最後歎道:“你倒是好運,居然吃了傳說中的天材地寶,那紅色果子恐怕就是朱果。”
眼看暫時騙過高安鱗,李辰逸也沒有放松警惕,比起高則誠,李辰逸其實更忌憚高安鱗。
以他的估計,高安鱗有著換血層次甚至更強的實力,而且修煉的內功恐怕不比他差,自己目前練氣修為還只在納氣初期,武道實力換血沒多久,要想拿下他也不是一時半會的功夫,把握不大,所以李辰逸還需要繼續忍著。
高安鱗讓李辰逸取來筆墨,攤開,端起毛筆,沾著墨,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隨後將信紙封存好。
紙上面只寫了三個字——高則誠。
“你知道上面寫了什麽嗎?”
李辰逸聞言露出純真笑容,撓撓頭:“小的不識字。只是覺得四少爺的字寫得好看。”
他確實不認識這方世界的文字,金手指直接將武功秘籍這些東西轉換為了信息流和他熟知的文字。
而他也沒有機會學習這裡的文字,自然是目不識丁。
不過按照他的推測,這是一個人的名字。
“哦?你居然不識字?不管你認不認得字,你給五小姐送去,待會這樣做……明白嗎?”高安鱗眼中閃過異色,懂得茶道的人怎麽可能不識字,只是這麽一測就測出來撒謊,可不太讓他喜歡。
不過這人還有些用處,可以暫時留著。
並不知道高安鱗內心真實想法的李辰逸接過信紙,聞到一股香味,也沒問什麽,就去送信了。
……
高五小姐的院子。
清麗秀雅的高五小姐高泓葉正與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女人聊著什麽。
這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卻是當年凶名赫赫的血羅刹,曾去刺殺過海東郡郡守,不過失敗,她逃出生天后便不知所蹤,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時光匆匆,血羅刹的名號早已被江湖淡卻,而隨著年邁,血羅刹也變了模樣,居然甘心呆在這麽一個小地方裝作老奴,甚至還傳授給高泓葉武功。
然而高五小姐也不知道她的具體身份,只是得了血羅刹的武功傳授,平日裡主仆相稱,暗地卻叫她一聲師父,羅老。
兩人靜靜品茗,此時門外護衛的通報聲就顯得有些突兀了,“小姐,四少爺來人求見。”
高泓葉神色凝然,他與四哥平日無甚交集,怎會此刻派人過來,望了一眼正品啜完的羅老,羅老微笑,無聲起身退於簾後。
高泓葉才道:“請他進來吧。”
進來的是李辰逸,一身灰溜溜的棉布衣裳,除了稍微出眾的面容,與普通家丁護院沒什麽兩樣,他將高安鱗的信封遞給高泓葉,就退了下去。
她打開信封,看到裡面的字手指忽的頓了下,“師父,您猜四哥給了我什麽?”
“可是賣你消息?”從簾後走出,羅老問道。
“正是,上面寫了二哥的名字。”高泓葉聞了聞信紙的味道,“白木香,味濃,非沉香,而是取自白木香根部的木材,是為迦南香,家中偏愛這類濃鬱暗沉香味的,是六姨。”
高泓葉熟讀各類書籍,而且悟性很高,十分聰穎,若非是個女兒身,恐怕成就不在高安鱗之下。
“高則誠的名字,王夫人的香……合。”羅老思索道。
“合,二哥有王夫人所在的王家支持,早已聯合,所以此合非彼合,不是公事就是私事。難道是與她私下通合,雖難以置信,卻是最有可能的。香,為揮發物,卻又被隱藏在這信封中,四哥是在告訴我,這件事已被他知曉,但大部分人都被瞞在鼓裡。而四哥派人直接送信,意思是這件事正在發生,而我若要有所行動,就是現在。”根據信封上的幾個字,高泓葉慢慢推測。
“借刀殺人,而你不得不領情。”羅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確是如此,我自是不喜歡與他人聯姻,但二哥總是有意無意找我提起此事,若是將來他做主高家,恐怕我也得身不由己。”
“四少爺從不對家主位置感興趣,他這是在向你所偏向的高正陽表達善意亦或是……聯盟。”
高泓葉點頭,“我猜測,一、四哥將如此重要的消息給我,在表示他想讓我和他一起讓二哥不得翻身;二、剛才來送信的人, www.uukanshu.net 與我接觸時略用外家功夫加了兩層力道,說明他是四哥信任之人,以親信來送信,亦是說明信任我,此人可為我所用,也是我與四哥間的溝通之人,四哥表現出他的誠意了;三、四哥無需自己出面,只要將這消息傳遞與我,我便能設法構陷於二哥,此為借刀殺人,但我確是承他的情,兩相抵過,即便我不領情也各不相欠;四、他之前被二哥多次加以施加壓力,定然會在大哥與二哥之間選擇,他是在試探我的意思,等待我回復……”
“與老身推測相差無幾,不過有一點你漏了,你這個四哥沒有那麽簡單,他恐怕已經知道老身的存在了。”
羅老沒有說清楚為何,但高泓葉何等人物,立馬就想到了其中關鍵,她繼續道,“四哥之前請我喝茶,我不慎泄露了我會武功這件事,師傅您與我待得最近,恐怕早已知曉此事。”
這就是被人摸清底細。
高泓葉沉思片刻,道:“但不管怎樣,二哥為人我頗為不喜,肯定是不能讓他做家主的。”
“你既心有算計,老身就不多言了,隻望你防之一二。”
“我銘記於心,有師父在,是我之幸也。”
“那麽,接下來,你作何打算?”
“大哥雖然野心不大,卻也不蠢,現在又有四哥支持。大哥外出也有段時日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您說,這事他知道了,又待如何?”
邊說著,高泓葉邊走向書房,攤開幾張信紙,下筆有神,將高則誠與王夫人的筆法運用自如,幾可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