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板是廣東惠州人,
在外打拚二十余年,口音已經變得南腔北調,又夾雜些廣東腔,聽起來頗為怪異。
兩人在倉庫裡找個角落坐下,曾老板遞了一瓶水給柳相文,
自己也開瓶蓋“咕咚咕咚”猛喝了幾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說:
“小柳,我系個爽快人,你那批配件的情況老劉已經給我說了,清單也給了我,東西我全要,你給我什麽價?”
柳相文比較喜歡這種溝通方式,不說廢話,直奔主題,
“清單上的價格,打9折”,他也非常乾脆,一句多余的話沒有,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不帶票”,上次的教訓歷歷在目,這次可不能舊戲重演。
曾老板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這樣乾脆,
隨即又把頭轉開,右手放在腿上,食指像打字一樣,不停地敲著膝蓋。
對於這個價格,柳相文是有底的,他知道自己的開價很合理,
之所以直接報低價,是想盡快了結這事,免得耗費太多時間,畢竟這幾天還要準備全國技能大賽,不能耽誤了。
曾老板盤算一陣,自己笑了起來:“哈哈,小柳真系個爽快人,做這行多走......多久了?”
柳相文遲疑一下,曾老板問的“這行”,應該說的是汽車配件,
自己的情況,劉全東應該沒有跟曾老板說過,眼下用不著跟他說實話。
“剛做不久,跟著一個大哥乾”,他模模糊糊的回答,
“好,不錯”,曾老板在大腿上拍了兩下,不知道他說的“好”指的是什麽。
柳相文不想閑聊太久,把話題拉了回來:“曾總,那......需要我安排備貨嗎?”
曾老板沒有直接回復,笑笑說:“這種配件下一批什麽時候有?”
柳相文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呃......這個我也不太確定”,
“如果還有這種配件,我可以全部要,多少都行”,曾老板頓了頓,緩緩說道,語氣雖然平和,話卻說得相當豪氣,
柳相文微微吃驚,這曾老板說話口氣很大啊,聽他那意思,不像個簡單的配件商家。
他不禁有些好奇:“曾總是要在省城做大買賣嗎?”
“嗯”,曾老板癟著嘴,點了點頭:“我準備搞個汽配城”,
“多大的汽配城?”柳相文繼續問,
“現在剛剛才開始,具體多大還沒確定,至少上萬平米吧”,曾老板輕描淡寫地說,
聽他說得這麽帶勁,柳相文來了興趣:“類型達峰汽配城那種?省城不是已經有了嗎?”
“是啊,不但省城有,全國都有”,曾老板毫不在意,
“那曾總為什麽考慮又搞一家呢?”
曾老板不無得意地說:“嘿嘿,說來複雜,簡單點說就系我的汽配城裡無論副廠、正廠件售後質保包括價格都有統一的標準,做到一定程度,我想進貨渠道也有標準”,
“哦”,他這麽一說,柳相文大概明白了,
現在的汽配市場,確實存在神仙打架、八仙過海的情況,如果真有這麽一家能整合資源,且能制定標準的大型商場,說不定還真能有一番作為。
“小柳要是有興趣,也可以進來一起玩嘛”,曾老板鼓勵道,
柳相文連連擺手:“我不行,沒那麽大資本,不過曾總的項目確實有相當前景”,
“行,現在想觀望一下也可以,以後有機會再合作,這批配件的價格就按你說的來吧”,曾老板終於把話題轉回到今天的這批貨。
“那好,我明天就安排發貨”,柳相文高興地說,
“但系我要先說明白一點,我們跟供應商結帳都系統一在月中,也就系說,這批配件的錢要到下個月才能付給你”,
“行......,就下個月好了,我先把貨發過來”,
柳相文這個答覆稍微有點猶豫,先貨後款,一般都是雙方合作到一定的程度才會這樣操作,
第一次合作就拖款,總覺得自己有點被動,
不過對方是大公司,又是劉全東介紹的,雖然付款時間稍慢,人家話也說在了前面,應該不存在風險。
......
高高興興地回到公司,
趁著心裡的熱乎勁,柳相文突然生出下館子的念頭,
今天一下班,就直接往曾老板那去了,飯也沒來得及吃,這一來一回,肚子裡缺少些填充物,有些給不上勁。
至於為什麽會冒出上個月還萬萬不敢想的“下館子”,
明顯是銀行裡的存款余額,以及工作崗位調動帶給他的底氣,
他不但把相遠和柳月的生活費標準提高到120元一個月,自己的生活標準也相應的水漲船高,
另外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理由,他真想好好請王為強吃一頓,這個兄弟對自己太好了,
自己雖然沒去過他家,卻吃了他家不少東西,現在兜裡有了錢,怎麽說也要大肆招待一回,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點,王為強是不是已經吃過了。
王為強確實已經吃過晚飯,不過重點不在這裡,他知道柳相文不會亂花錢,突然說要請客,事出反常必有妖。
進了宿舍,柳相文的話剛一出口,
王為強便從床上暴起:“相文你是不是掙外快了?尼瑪,掙錢也不叫我”,
柳相文抓了抓頭皮,這問題可不好回答,他不想欺騙好兄弟,
倒騰配件這事,確實沒跟王為強說過,不說跟哄騙可是兩回事。
“去還是不去,給我個話,別說其他的”,柳相文避開了問題,
“去、去,當然要去,正好沒怎麽吃飽”,王為強還是比較容易糊弄,話題一岔開,他就被帶到一邊去了。
兩人選了家看著還算不錯的餐廳,三菜一湯,標準的大餐,
柳相文甚至點了一道定價38元的“火爆土鱔魚”,把王為強看得目瞪口呆,這土鱉啥時候變得這麽闊氣了?
“你到底從哪掙錢了?不是去賣身了吧?”
柳相文嘿嘿笑著:“上次送錦旗的李大哥,他幫我掙的”,
王為強恍然大悟:“噢,對,我當時還這麽想著,救了他一家人,光送個錦旗頂毛用,看來人家還是懂規矩的”,
說到李永剛,柳相文想起應該打個電話,安排明天送貨的的事,正好王為強也有手機,不用去找公共電話。
“電話我用下”,柳相文伸出手,
“六毛一分鍾,自己計時”,王為強從兜裡掏出手機,放到他面前,
柳相文沒有拿手機,用筷子夾起一根鱔魚,在王為強面前晃了晃:“這值不值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