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火鍋菜品極為豐盛，

　　饒是有柳相文和柳相遠兩個飯量不小的男子漢，點的菜還是沒吃完，

　　買單的時候，王薇薇並沒有跟柳相文去搶著付帳，只是跟在他身邊，

　　今天臨時叫柳相文出門，王薇薇不確定他有沒有帶夠買單的錢，跟著他一起，萬一錢不夠，自己就墊上。

　　到了櫃台一算帳，總共兩百出頭，老板還把零頭抹去，付兩百即可，柳相文從上衣內兜裡掏出一疊鈔票，數了兩張紅票子遞給老板，

　　雖然事先他並不知道今天要回富春縣，但既然是跟王薇薇一起出門，他也提前做好了準備，在有經濟實力的情況下，他也不願意總是讓王薇薇花錢。

　　酒足飯飽，柳月問了一句:“大哥，下午咱們去哪裡?”

　　柳相文沒有答話，其實從他知道今天要回富春縣那時起，就在心裡盤算，要不要回一趟老家，看看家裡的房子，再把大伯家的錢還了，

　　相遠沒什麽主意，反問:“你想去哪裡?”

　　柳月偏著頭想了一想:“我也不知道”，

　　“要不......”，王薇薇參了一嘴:“去你們家的房子看看”，

　　柳相文跟她說過大伯和姑媽都在打自己家房子主意的事，只是沒有提欠錢，如今人已經到了富春縣，她來了興致，想親眼看看事件中心的“房子”，

　　三兄妹互相看了一眼，相遠和柳月沒說話，柳相文一口讚成，他本來就在盤算這事，正猶豫間有王薇薇主動提議，便下了決心。

　　“行，回去看看也好”。

　　計議已定，說走就走，

　　柳相文家的老房子離縣城還有十余裡路，

　　出城前，柳相文讓王薇薇先在銀行門口停了下，自己去取點錢，

　　王薇薇有點奇怪，剛才在火鍋店買單看他身上還有點錢，不知道為什麽還要去取點。

　　柳月和相遠沒有跟著下車，跟王薇薇一起坐在車裡等，

　　“你們老家還有親戚嗎?你哥幹嘛還要取錢?”王薇薇以為柳相文是為了給老家的人準備紅包，順口問了一句，

　　“嗯”，相遠點點頭:“老家還有親戚，但我哥取錢是為了還大伯家的欠款”，

　　“啊，你們還借了錢啊，什麽時候借的?”王薇薇詫異地問，

　　聽王薇薇的口氣好像不知道這件事，應該是哥哥隱瞞了這事沒說，

　　相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嘴了，說話支吾起來:“呃，有段時間了，具體的......我哥清楚”，

　　聽相遠說話不那麽利索，王薇薇就不再問了，

　　她明白柳相文之所以跳過欠錢的事不說，是不想讓自己主動墊錢給他，

　　想到這裡，她心裡好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沒來由地有些心痛。

　　等到柳相文上了車，王薇薇沒提這事，現在他已經有了錢，用不著再去說些什麽。

　　車子開到一處丁字路口，柳相文家的房子還要往前再走一裡左右，

　　可這條路很窄，汽車無法通行，只能步行進去，

　　王薇薇靠邊把車停好，鎖上了車門，柳月挨在她身邊，一起沿著小路走去。

　　初冬之季，田間一片荒蕪，道路兩邊的樹木，就像被剃了光頭一樣，零星掛著幾片枯黃的樹葉，搖搖欲墜。

　　沒走多久，柳月碰了碰王薇薇的手，指著前方一處略顯破敗的農家小院說:“姐姐，就是那間”，

　　待幾人走得近了，王薇薇才仔細觀察了眼前這處房屋，

　　這算是一所典型的蜀中農家房屋結構，

　　屋前有一片小院落，院牆是泥土砌成，如今已經有些敗落，出現好幾處垮塌出的豁口，

　　院牆上稀稀落落長了幾株野草，枯黃的草葉隨著吹來的風飄舞一陣又耷拉下來，就像被抽去了魂魄，

　　幾間屋子的情況看起來就好得多，磚瓦結構的外表，應該是後來翻修而成。

　　院落有一道木門，不過並上鎖，柳相文站在門前，伸手撫摸著門上的金屬扣，心中百感交集，

　　隱約中，他好像聽見小院裡傳來媽媽說話的聲音，

　　“相文，快叫弟弟妹妹進來吃飯了......”

　　“相遠，別寫作業了，快去看著你妹妹”，

　　十年了吧，上一世他已經十年沒回過這個曾經歡聲笑語的家，

　　如今再次站在門口，一切早已物是人非，爸爸和媽媽都不在了，回蕩在院子裡的嬉笑聲也沒有了，

　　他眼前一陣模糊，小院和房屋就像沉進了水中，飄飄蕩蕩，隨波而走。

　　好一陣，他才定了定神，手上微微用力，推開了房木門，

　　許久沒有住人，小院裡積了厚厚一層泥灰，還有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的枯草和樹葉，仿佛在訴說許久以來的寥落。

　　相遠一進門，就從牆角拿起掃帚開始打掃院落，柳月找了一個籮筐，跟著二哥一起把枯草和樹葉往裡面掃。

　　王薇薇最後一個進門， 見柳相文呆呆地站在院子裡，一時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便靜靜地站在門口，想象著這處院落很久以前的歡樂景象。

　　把積灰和草葉一清理，小院依稀有了點舊日的模樣，

　　相遠身上帶著房裡的鑰匙，

　　柳相文讓他帶著王薇薇和柳月進屋裡休息會，自己去村裡大伯家。

　　他擔心大伯和嬸娘因為房子的事心裡憋著氣，所以沒有讓相遠同行，大伯家有什麽不快，衝著自己來好了。

　　......

　　大伯家同在一個村，村子也不大，零零散散住著三四十戶，

　　村子心中有一口老井，數十年來從不枯竭，就像一個說不完的故事，汩汩地不停往外冒，

　　老井邊坐了五、六個婆姨，年歲大些的老太太已經穿上了夾襖，這當口在家裡坐不住，頂著寒冷湊在一起，絮絮叨叨地拉扯著家長裡短。

　　柳相文順著村裡的小路往上走，

　　有眼尖的女人老遠就看見有人過來，便停了口，一直盯著來人。

　　直到對方眉目可辨，眼尖女人招呼一聲:“相文回來了，今天沒上班啊?”

　　柳相文笑著回應:“哎，曹姨，今天有點事找大伯，丁二嬸，五姑婆，你們都在啊”，

　　另一個年長女性招著手:“相文啊，就你自己回來啊，相遠和柳月也沒跟你一起?”

　　“五姑婆，他們......他們上學，你們聊著，我先去了......”，

　　柳相文說著話，腳下不停，前面第四戶就是大伯家，趕緊把事情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