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文也不示弱:“張經理,我沒資格指點誰,如果你有什麽話可以直說,轉彎抹角起不了作用”,
“不是,你到底什麽意思?”,張大慶猛地站起身,把頭湊近柳相文,聲音提高了八度,
“配件部蒙受了損失,丟失了配件,我特別叮囑幾句,你告訴我,哪裡錯了?”
張大慶眼鏡的度數很高,像個放大鏡一樣,
此刻他正臉對著柳相文,兩隻本來不算大的眼睛,經過眼鏡片的縮放,就像兩顆大號玻璃球一樣,
再配上有些扭曲的面孔,整張臉看起來既滑稽,又有些恐怖。
柳相文語塞,至少從字面上來看,張大慶確實沒有提到自己,
見柳相文不說話,張大慶得意起來,轉過頭大聲對小孫說,
“小孫啊,好好做你的事,心裡有鬼的人,總覺得別人老在背後議論他,咱們不乾這種事”,
聽張大慶說話越來越離譜,柳相文心頭的火就像被一陣風刮過,忽忽的燃了起來,
他不停地告誡自己“冷靜,冷靜,這個時候,不要多生事端”。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繞過張大慶,朝著小孫喊了一聲:“孫姐,麻煩你快點,車間還在等著”,
“慌什麽?”張大慶一口把話搶了過來,厲聲說:“配件部有配件部的規矩,仔細整理好了才不會出亂子,你一直催,是不是又打著什麽主意?”
他這句話裡帶了一個“又”字,說來說去,還是咬死丟失配件跟柳相文有關。
“張經理,你說明白點,我打什麽主意了?”柳相文沉著臉反問,他性格再好,總不能一直讓他往頭上扣屎盆子,語氣也僵硬起來,
張大慶瞬間炸了毛,拍著桌子大聲吼道:“你打什麽主意!你打什麽主意!你心裡那點鬼自己不清楚嗎,還來問我”,
“我就是不清楚,有話你就說明白,有證據你就擺出來,配件部的東西怎麽會丟,你當個配件經理也好意思問別人?”
柳相文再也不想忍氣吞聲,霹靂吧啦也回敬一通大喊,
他在公司裡,從來沒有發過這麽大的火,剛才也一直在忍耐,沒想到這個張大慶得寸進尺,一點也不給自己留退路。
柳相文的反擊把張大慶氣的七竅生煙,
“柳相文,你特麽的好大張臉,跑到配件部來罵人,老子有證人,你特麽遲早有一天被老子拎出來”,
“你把證人叫過來,叫過來”,
柳相文毫不客氣,反正也鬧開了,拚也是一刀,躲也是一刀,不如豁出去算了。
兩人的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兩張臉都被火氣衝得變了形,
小孫看著兩張猙獰的臉有些害怕,手裡拿了卡扣,躲在貨架中間不敢出來。
配件部的位置就挨著鈑噴車間,
吵鬧聲很快讓車間裡的人側目,好幾個人還循著聲音湊了過來,近距離觀摩這一場熱鬧。
張大慶的情緒已接近失控,因為丟失配件,這段時間他的壓力很大,
眼見嫌疑人還在自己面前耀武耀威,他再也顧不上自己的形象,聲嘶力竭地狂吼,
“好,你要證人,你要證人,老子現在不但要把證人叫來,還要把警察一起通知過來”。
“小柳,出什麽事了?”老曹撥開門口的人,擠了進來,
他在車間裡聽見張大慶的吼聲,腦子裡第一反應就知道他在借機跟柳相文撒氣,便馬上衝了過來。
“曹經理”,柳相文一口氣悶在心口,喊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張大慶見老曹出面,更是借題發揮,
“曹經理,你來的正好,柳相文跑到配件部來鬧事,你看怎麽辦吧?”
老曹問:“他鬧什麽事了?”
張大慶連比帶劃:“我這跟小孫說制度,他跑來教訓我,叫我把話說明白,還大喊大叫,你也聽見了,有這個道理嗎?”
“曹經理,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柳相文辯解道,
老曹朝他伸出手,打斷了柳相文後面的話,他心裡有數,一個車間維修工怎麽可能無緣無故來插手配件部的事,
出聲教訓雲雲,更是無從說起。
“張經理,你剛才說什麽證人,警察,又是怎麽回事?就算他不懂事亂說話,需要報警處理嗎?”
張大慶一時接不上話,適才衝動之下口不擇言,才說叫證人,叫警察,
但他心裡明白,公司領導沒有發話,這種事哪輪得到他做主。
眼下老曹問到,張大慶隻好臨場發揮:“有人要鬧事,我沒辦法,只能叫警察了”,
老曹知道他在狡辯,自己也不想繼續糾纏,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
便轉頭對柳相文說:“卡扣拿到了嗎?拿了就趕緊回車間”,
柳相文搖搖頭,胸口一起一伏,今天真是被氣得夠嗆,老曹介入後,他也慢慢恢復理智,
事情到這差不多了, 再爭吵下去除了讓人看笑話,不會有其他結果,自己頭上的嫌疑犯頭銜還是抹不去。
小孫躲在後面,聽到老曹的問話,便拿了卡扣走出來遞給老曹:“曹經理,卡扣在這,已經出庫了”。
老曹接過卡扣順手轉交給柳相文:“趕緊弄車去,別耽誤了”,
又朝門口揮了揮手:“都回去了,回去了,沒什麽好看的”。
......
這場風波持續的時間不長,也沒有帶來什麽後果,
就像在池塘裡扔了一塊石頭,水花飛濺,漣漪蕩開,隨後恢復平靜,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在職場裡,每個人都不是那麽重要,吸引不了太多眼光,只要事情沒有失控,爭吵、鬥氣這些都不算事。
柳相文隱隱覺得,以前自己的謹小慎微,生怕不小心惹到別人帶來什麽後果,現在看來,不免有些可笑,
同時,他也沒有忽略,自己能有不再懼怕跟人發生衝突的底氣,還是在工作技能上的進步帶來的。
在老曹的干涉下,事情得以平複,
可柳相文心裡煩悶卻沒有隨著事情的消茸完全平息,他想有個缺口去消泄,把憋在心裡的陰鬱轉換成話語說給人聽,而這些並不適合對王為強或老曹去訴說,
這個時候,他想到了王薇薇,現在自己的心裡的鬱結,能夠一吐為快的對象只有這個有些刁鑽,卻又聰慧善良的女孩。
下班後,柳相文沒有猶豫,撥通了王薇薇的號碼,
耳中傳來“嘟嘟”的連接音,他心裡不自禁的湧起一陣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