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新宇是在一陣搖晃中醒來的,他從裹得緊緊的被窩裡費力鑽出,揉著眼睛坐起,馬上就被撲面而來的冷風吹了一個哆嗦。
他轉頭茫然張望,發現自己不知為何睡在了構裝移動平台的角落裡,身旁是昨夜偷喝了好多酒還在呼呼大睡的一枝梅。他扒上欄杆朝外看著,現在正沿著山脊向前行進著,一邊是一望無際的雪原,另一邊是透著綠意的雄壯山脈。
順著風,有歡聲笑語傳來,新宇從箱子的縫隙向前擠去,終於艱難的來到了駕駛室的位置。沈藥師看著一枝梅醒了,把醒酒湯和早餐遞給他。
新宇一邊咀嚼食物一邊好奇的問:“沈藥師,我們這是要去哪啊?”
“我們要暫時搬家到冒險者營地啊?昨天在飯桌上問過你了,你也答應過了。”沈藥師溫柔回話。
新宇伸手使勁敲了敲腦袋,模糊的記憶在腦海裡浮現,昨天在自己給一枝梅偷酒喝的時候,沈藥師是有問過這件事,自己為了藏在身後正在喝酒的一枝梅不被發現,就趕快答應敷衍了過去,順便也幫一枝梅答應了下來。
“噢,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哈,但我沒想到這麽快就搬家了。”新宇尬笑著,連忙轉移話題,“話說,我們這是在哪裡啊,之前我去冒險者營地的時候並不是走這條路啊。”
“吳小子已經進階四階了,不放便從別的四階的直接領地中經過,尤其是在下雪這麽敏感的時期,會被認為是要進行入侵的。所以我們就繞路走山脈外圍,走這段路的時間要多很多,所以我們很早就出發了,當時看沒法叫醒你,就直接把你帶著被子搬上平台來啦。”老爺子在一旁插話解釋著。
“斷空山奇地其實位於熔岩山脈緊鄰的一片平原上,但因為這是永凍時代,平原上沒有元能噴發點根本不可能長久存在生命,大多極為荒涼,於是斷空山奇地一般會被描述在熔岩山脈中。”吳團長抱著睡眼朦朧的小姑娘,也加入了談話,“為了紀念發現了斷空山奇地的偉大探險家考文,這片平原被命名為考文平原,等到雪化了,能夠在平原上看見食草動物群落,他們會周期性的來往於吡咯河與熔岩山脈之間,追逐水草食物。”
新宇向遠方眺望,構裝移動平台在白色的世界中靜謐的滑行,此刻,有不知何處而來的悲愴擊中了他,他好像能看見有殘缺了大半身軀的蒼天巨樹佔據了荒野上的整個天空,樹身上散發著淡綠色的熒光,血脈交融的感覺傳來,識海中的樹苗搖弋。
“孩子~~”似是萬千生靈共同吟唱,身旁有無數虔誠的祈禱聲響起,在幻覺出現的一瞬,有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到我這來,孩子~~”吟唱聲在交匯,在共鳴,交疊出一個讓新宇感到親切的聲音。
“幫幫我,孩子~~”似有厲鬼嘶鳴,魔鬼獰笑,識海中的樹苗被高頻音波擊中,為數不多的葉子掉落,形狀淒慘,新宇的幻視也慢慢從視野中消退。
看著周圍,新宇心中有明悟,自己經歷的這一切對外界不過是一瞬,在剛剛的瞬間自己的體感被無限拉長,“這殘破的大樹,是生命樹嗎?”
那位歷史老師的聲音好像又在耳邊響起:“究其星球上所有生命的起源,都可以在生命樹上找到答案,而人族這麽渴望攻伐蠻族也是為了回到生命樹的身旁,重新在母親的懷抱中尋求生命的真諦,達成族群的進化。”
那新宇只在課本與畫冊中見過的生命樹如今真真實實的與自己產生命運的交互,向自己發出不知真假的求救聲,甚至連自己身上未知的異常可能都與生命樹有關系,新宇知道,自己未來肯定得往生命樹那走一遭了。
新宇轉頭看向同行的幾人,想要確認是否還有人看見這震撼之景,但他驚訝的發現自己能看到的生物身上燃燒的生命之火,沈藥師的火焰最弱,只是堪堪將她罩入;老爺子的火焰次之,有三米高,呈暗紅色;吳團長的火焰最為旺盛,且最為凝實,像是燃燒在人體上的有根之火。
“這是,新的能力?還是看見生命樹後的殘留視野?”新宇使勁眨了眨眼,眼中的幻象依舊沒有消失,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去。
新宇仔細觀察了沈藥師幾人,他們的神情並無異常。
“估計是只有我能看到了,難道是在向我發出什麽訊息?但這幾千年都過去了,也不差我這一會兒吧?”新宇暗自嘀咕著,然後就把這件事埋藏到心底,重新觀賞起一望無際的雪原了。
···一路無話···
新宇一行人在晚飯時抵達了冒險家營地(斷空山探索營地),吳團長雖然很久沒有出現在探險團當中了,但余威仍在,一聲招呼,幾乎所有還醒著的隊員都過來幫忙搬東西,一頓忙活之後,新宇被安排在了希格法師的隔壁房間。
房間裡溫暖舒適,鋪著厚厚的地毯,有地毯下有供暖法陣抽取岩漿中的能量轉化為熱能,新宇癱倒床上,下意識的伸手一摟,卻摸了個空,想起從今天開始一枝梅就不和自己住在一起了,它和一起遷移過來的虎貓族群都被安排在了探索營地上方的熱泉村落處。
他歎了口氣,把枕頭拉到懷中抱著,眼睛在房間裡到處亂看,整個人在床上翻來翻去,突然,他撞在床邊的牆壁上,觸動了某個開關,牆壁上移分開,新宇始料不及抱著枕頭滾到地上,和正在桌子上做研究的希格法師面面相覷。
“嗨?”新宇小心翼翼的站起,努力把自己藏在不大的枕頭後面。
“新宇,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愛好啊?”希格法師拿著筆,笑眯眯的打了個招呼。
“沒有沒有,這是意外,您忙您的,我不打擾,我走了哈。”新宇鞠躬倒退一氣呵成,卻被希格法師用法師之手像拍皮球一樣拍了回來,安放在希格法師對面的椅子上。
“我本來想明天再告訴你這個圖書室的,沒想到直接就被你發現了,你很有當探險家的天賦嘛。”希格法師合上書,站起身來領著新宇開始遊覽房間。
隱藏的房間不小,能有小兩百個平方米,大部分是實木打造的書架,看起來年代感非常的久遠,上面擺滿了保存的很好的書籍,而對著幾個房間出口的一小部分則是研究用的桌椅和柔軟的沙發,還有一個不大的壁爐,中間有著橙紅色的魔法火焰在靜靜燃燒著。
沙發的表面鋪著柔軟的天鵝絨,上面有一床凌亂的被子,明顯有人把這沙發當床在用,新宇一愣,仔細看了看希格法師身上穿的衣袍,雖然顏色和花紋都和他平時穿在外的長袍很是相似,但是布料明顯輕盈和柔軟一些,這是一件睡袍!
希格法師笑眯眯的用法術之手把被子拎到空中,拉著新宇一起坐到沙發上,沙發的墊子很軟,一受到壓迫就會讓人陷了進去,躺在其中給人的感覺非常美好,像是躺在春天的一彎清泉當中。
“新宇,這個房間是獨屬於青羅學院的研究室,後面書架上的藏書是由一代代青羅學院派來駐守於此的學員收集的,和鎮上光明教堂的藏書也多呈不讓,你在騎士團居住的期間可以過來進行研究和學習,我也會經常回到此處,你遇到了問題可以向我請教。”希格法師慢慢悠悠的說。
“希格法師,青羅學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呢?”新宇有些好奇。
“青羅學院是所有法師向往的地方,是人類社會的頂點。這裡以七年一屆接收來自人類世界的好苗子,用超乎想象的資源培養他們,用殘酷的歷練篩選出真正能夠晉升5階,成為人類力量中堅的強者。”希格法師有些感慨,“青羅學院畢業的要求是5階,畢業後直接留校成為教授,在晉升5階之前作為學員在世界各地執行任務,把學院的影響力滲透到人族的方方面面。”
“你幹嘛那麽看著我?我好歹也是我們那屆排名前200的學員,只是後來6年級在落日平原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於是在授課結束後申請回來做斷空山奇地的駐守法師,或者,你現在叫聲學長來聽聽?”希格法師發現新宇的眼神中帶上的一些安慰,沒好氣的說。
“學長好!話說你們為什麽覺得我一定能夠進入青羅學院呢?這麽強的學院應該需要入學條件吧,我真的符合嗎?”
“你可能不明白紀元遺民代表著什麽,這是一條通往5階的坦途,你值得最好的教導,同時也為了保護你,保護你不被邪教掠走,汙染。”
希格法師見新宇若有所思,站起來親切的摸了摸他的頭髮,“新宇,你現在還不需要思考那麽多,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為將來的突飛猛進積蓄力量,好啦,夜晚已經很深了,你該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