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還有機會留一個……我去!這什麽鳥判定啊!”魏正澤怒砸鍵盤,憤怒地看著電腦屏幕上“一敗塗地”四個大字。
“我真的服了,這判定離譜到什麽地步了,這麽薄的障礙物都沒閃過去?”魏正澤邊吐槽邊打開《第五人格》的官方論壇,敲打著鍵盤向遊戲策劃“禮貌”地表達著自己對當前遊戲局內判定的看法。
“嗡—嗡—”振動的手機上彈出一條視頻電話,魏正澤不耐煩地拿起手機,屏幕中間是一張雪景的頭像,頭像下面帶著三個字“林楚慕”。
“我靠!”魏正澤驚叫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用不到十秒的時間將衣服整整齊齊的穿好,但一摸自己幾天沒洗的頭髮,最終他還是將通話方式切換成了語音。
“喂,魏正澤,知道我回來不來接我就算了,怎麽給你打視頻還不願意啊?”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甜美的女聲。
“我這不是在家補作業嗎,你有什麽事直接跟我說就好了,打視頻幹什麽?”
“就知道你個懶貨在家裡,外面這麽大的雪不出來玩玩嗎?”
“什麽,下雪了?”魏正澤連忙拉開窗簾,只見鵝毛般的雪花在空中飛舞著,窗外坦然是一片雪景。
“我去,你居然還不知道!看來只要你在臥室裡把窗簾一關,世界毀滅都影響不到你啊。”
“啊…這,我也沒想到昨天半夜還好好的天突然下了這麽大的雪,不是我說怎麽每次你一回來這天氣不是降溫就是下雪啊?”
“哪有啊……對了,你先掛了再給我打個視頻電話,給你看看我堆的雪人。”
魏正澤發起了視頻通話,在接通的一瞬間關閉了攝像頭。
“哎喲,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害羞了呀?”屏幕上一個帶著白色鴨舌帽的少女微笑著,旁邊是一個大大的雪人。
“你突然一個視頻電話打過來我都沒做好準備,現在油頭垢面的打開攝像頭丟人嗎?”魏正澤無語地說道。
“嗐,我當是怎了呢,咱哥倆之間用得著這麽講究?”
魏正澤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說這些了,外面這麽大的雪你怎麽才穿這麽點衣服?小心凍著啊。”
“我長這麽大哪次被凍著了啊,我剛剛還嫌羽絨服穿著不舒服,借給路邊一個奶奶了……”林楚慕神氣地說著。
“那你也要注意點,你發個位置等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
“嗯,好。”
“叮—”,電話掛斷了,魏正澤撓了撓頭。
是啊,都說男怕熱女怕冷,可林楚慕卻好像天生就感覺不到冷。
他們第一次相識是在福利院裡。
十六年前鳳凰山發生了一起惡劣的拐賣兒童事件,當地公安局經過不懈的努力終於在一個村子裡打掉了人販子的窩點。
那時候的鳳凰山還是一個連暖氣都沒普及的貧窮小縣城,大冬天的一群三四歲的孩子被關在一個破舊的小黑屋裡,警察找到他們的時候包括魏正澤在內的大部分小孩都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只有林楚慕在一旁的角落裡跟個沒事人一樣靠著牆睡覺。
別的孩子陸續被家人從公安局領走,最後只剩下魏正澤和林楚慕一直沒人領,公安局便經過法律程序把他們送進了福利院。
福利院裡魚龍混雜,一些野孩子長期沒人管教便動不動就惹是生非欺負別的孩子。而林楚慕這個柔弱的女生自然就成為了一個“軟柿子”,但每當別人欺負她的時候魏正澤都會挺身而出,不管自己是否能打過對方他都會竭力阻止。
在福利院度過幾年後他們被分配到了同一所小學,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形影不離的“好哥們”,吃飯坐一起,放學走一起。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小學畢業。
小升初的那年暑假,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進了福利院的辦公室,在與幾個工作人員交流了一會後雙方在一張合同上各自簽了字,一名工作人員收好合同後隨即帶著中年男人走到了體育場。
陽光明媚的操場上到處是玩耍的孩子們,中年男人左看右看,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一架秋千上。在秋千上蕩來蕩去的林楚慕察覺到這個一直盯著自己的男人,把腳撐在地面上停住秋千好奇地看了回去。男人看著林楚慕那雙純潔無瑕的大眼睛,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一抹微笑……
“楚慕啊,你聽阿姨一句勸,人家是咱們這有名的富商,因為不能生育才來這領養的,家裡一個孩子也沒有,把你帶回去絕對會好好照顧你,你以後吃的穿的都會比福利院裡的好一萬倍!”福利院院長站在林楚慕床前,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床上的林楚慕背對院長側躺著,用被子蒙住頭一言不發。露出的那半枕頭上幾道淚痕隱約可見。
院長煩躁的剁了一下腳“倒是吱一聲啊,你這孩子真的是,阿姨從小看著你長大,又不會害你。”
“我知道院長是為了我好,但是我不想要比這裡好一萬倍的吃的穿的,我隻想和朋友們待在一起過平平淡淡的生活”被子裡傳出林楚慕哽咽的聲音。
院長見她回話,語氣緩和了一些:“唉,我當然知道你和你的朋友們關系好,你現在還小,隻想著每天和他們聚在一起玩,可他們終究只是你人生中的過客,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難道就因為他們放棄這麽好的機會?更何況現在縣城注重發展重工業,福利院的經費一年比一年少,林先生答應只要領養程序順利完成就會捐贈給福利院一筆數目不小的錢作為答謝,到時候你的朋友們托你的福,生活條件就會大大改善。”
聽到這裡,林楚慕坐起來露出腦袋對院長說:“好吧院長,我想通了,從小到大我一直被你們無償照顧,既然有機會報答你們我自然不能放棄。”
“好…好,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院長高興得流出了眼淚。
“不過你說好了會改善我朋友們的生活,以後可別反悔哦,記得吃飯時多給那個和我一起進來的男生點肉,他對我可好了。”
“肯定不會反悔,阿姨什麽時候騙過你,趕快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走。”
“不行,我今天晚上要先和我的朋友們道別,不然我就是死也不會走。”
“那好吧,你和他們好好聚聚,明天早上我讓人開車送你。”
晚上八點,福利院裡回蕩著陣陣悲傷的歌聲。林楚慕在院長的批準下和朋友們一起在演講廳內開道別會,他們跟著音響內的聲音大聲唱著,個個傷心欲絕。
尤其是魏正澤,白天當他知道林楚慕要走後一個人默不作聲地在房間裡待了一下午,別人叫了他好幾次他都不出來。
此時的他唱的極度投入,淚流滿面地看著林楚慕。唱完歌後,林楚慕開始一個個跟他們道別,最後走到魏正澤面前,兩人對視了一會後,林楚慕猛地抱住了魏正澤。
魏正澤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女孩在他懷裡痛哭時,他才伸出胳膊抱了回去。
“別傷心了。”
“媽的,怎麽能不傷心,你從小就一直對我好,我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咱倆會分開,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魏正澤控制不住再次哭了起來。
“那你答應我以後不能再賴床了,上學時早點到學校門口等我,我給你帶好吃的。”
“嗯,好。”魏正澤摸了摸林楚慕的頭。
然而,上天連這點見面機會都殘忍的掠奪了。暑假過後,本該和魏正澤一起上本地公辦初中的林楚慕卻被養父林繼成花大錢送去了一所私立初中,無論她再怎麽反抗,都無法改變養父的決定。
除了上學時間,福利院禁止孩子們私自外出,魏正澤和林楚慕此後便很難見面,平時只能偶爾用電話聊兩句。
中考之後,魏正澤也沒能和林楚慕考上同一所高中。不過幸運的是食堂的魏大媽向院長提出想要領養他,說自己以前了解過面相,看到魏正澤第一眼時就覺得他儀表不俗,以後定是乾大事之人。
魏正澤早就想脫離福利院的管制,加上魏大媽一直沒有結婚,所以他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搬到魏大媽家裡第一天,魏正澤就在寫完作業後飛快地跑出了家門,魏大媽欣慰地看著他的背影“果然是乾大事的人,根本在家裡閑不住!”
但實際上魏正澤這麽著急出去不是因為家裡太閑,也不是因為要去幹“大事”,而是去別墅區找林楚慕。
幾年沒見的林楚慕已經從原來幼稚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魏正澤跟她見面時都不敢跟她對視。
林楚慕倒是還和以前一樣熱情地對待他,主動拉著魏正澤去湖邊坐著聊天。
一個清純的女高中生在月光下滔滔不絕地跟旁邊的發小講離開福利院後這些年的事,眼神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院長沒有騙她,來到這裡後她確實得到了比福利院好一萬倍的吃的穿的,但家的感覺卻從來沒有在這裡體驗過。
養父對她非常關注,每天都親自幫她洗衣服洗腳,日常生活裡動不動就摸她的臉和身體,甚至有的時候大半夜悄悄跑到她的臥室裡躺在床上用略帶油膩的語氣跟她說:“楚慕啊,爸爸晚上睡不著,你陪陪我吧。”
剛開始林楚慕隻覺得這是養父疼愛自己,可隨著青春期的到來她逐漸地明白並反感這些行為,開始有意識的跟養父保持距離。
養母看自己的丈夫如此關照別的女人,嫉妒心油然而生,心裡對林楚慕恨之入骨,平時在家裡處處跟林楚慕過不去。
從此林楚慕在家裡便基本不怎麽說話,每天一放學就跑到臥室裡把門鎖上一個人寫作業。
“還好你終於能來找我了,不然我真的要抑鬱了,你真好啊,好久沒人能聽我這麽嘮叨了。”
“這算什麽,以後我還會常來找你。”魏正澤看著面前的少女,心中不免產生一絲憐憫。
此後魏正澤一有空就來找林楚慕,兩個人分享著各自的生活,林楚慕不高興時魏正澤也會安慰她。
有段時間一些輟學青年每天都在校門口騷擾林楚慕,林楚慕不搭理他們,他們就惱羞成怒,聯合班上幾個成績倒數的女生一起給林楚慕造謠,說她是沒人要的野種,白天上學晚上回家伺候金主爸爸。
魏正澤得知後隔天就帶著幾個好兄弟去拚命,他就像小時候那樣不顧對方人多勢眾,只知道埋頭猛衝。
事後朋友們都問他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他低頭想了一會,然後緩緩地抬起頭說道“:也不完全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時就感覺好像跟她認識,我對她有一種宿命般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