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艾倫好像記得自己成為一個強大的巫師,提著一把劍嘎嘎亂殺,笑得非常邪惡。
難道吾好夢中殺人?
晃了晃腦袋,巫師、啟蒙、魔法乍現腦海中,艾倫睡意消失,手按住貼身的短劍。
艾倫醒來之後,閣樓裡燈光昏暗,窗外漆黑,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是好餓啊。
看得出來巫師的飲食還不錯,麥麩餅配奶酪。而且居然有水,在他的記憶裡農奴很少喝水,大部分時候都是用一點廉價的大麥啤酒代替。
伊利費茲用鍍銀杓子敲動陶杯,念道咒語:
“純淨如水。”
在施咒之後,略顯渾濁的水頃刻變得澄淨,艾倫謹慎地觀察了很久……因為他親眼看見,莊園裡渴的受不了的農奴痛快地飲了一碗水,在疼痛中呻吟了一晚上,天亮時他死了。
魔法……好方便。
在老師的注視下,艾倫“咕咚咕咚”喝下杯中的水,清澈、微涼、沒有味道。
然後在他驚詫的眼神裡,老師伊利費茲拿出一瓶葡萄酒,“咕咚咕咚”。
準備開始啟蒙儀式了,伊利費茲點燃煙鬥,非常自信,昨晚自己已經深入學習過啟蒙儀式了,這種簡單的儀式,對於精通儀式魔法的他來說,簡單得就像小孩子的塗鴉。
艾倫看著老師胸有成竹的樣子,老師銀白的頭髮和深刻的皺紋,這都是歲月和智慧的痕跡啊……
但是艾倫莫名有些警醒,啟蒙儀式死亡的風險,在於窺見世界的真實性而大腦無法接受,那麽他能幸存嗎?他憑什麽幸存呢?
或者說他死了,死在老師面前,老師會為他悲傷嗎?不知怎麽的,艾倫又想起了自己興奮地離開時,母親那崩潰的悲慟,還有父親握緊的拳頭。
原來是這樣啊——
父親母親,也許預感到了,也許從此就是訣別。
是父母的孩子死亡在外出闖蕩的路上,
或者孩子的父母,等不到孩子回來時的風光與榮耀了。
原來是這樣啊……
但是看著伊利費茲開始布置儀式,艾倫自嘲,怎麽事到臨頭還猶豫了。
活下去,前路依舊,活不下去,萬事皆休,沒有退縮的余地。
世間的溫柔,最讓人心退縮沉溺,所以……才需要力量,保護所有的美好。
“不用緊張,這只是個小儀式,危險度很低的。”雖然伊利費茲確實是第一次施展啟蒙儀式,他自己的啟蒙也已經淹沒在久遠到模糊的記憶裡,現在居然在準備給自己的學生啟蒙。
但是伊利費茲眼神有些暗淡,如果艾倫死在儀式中……他還沒有考慮這種情況,大概是因為真的不能接受吧。
雖然巫師都該知道——死亡終至。
艾倫坐在魔法陣的中心,魔法陣用不認識的粉末勾勒,重要節點上放有顏色水晶,用銀器在陣紋之間書寫符號與文字。
魔法圓外嵌套魔法圓,層層聯結,這是伊利費茲在啟蒙儀式中加入的保護和增益性質的儀式元素,盡量增加啟蒙儀式的成功性。
最後,是將象征四元素的物品擺放上去,喝水的陶杯代表聖杯,木棍代表權杖,一枚銅弗利代表星幣,而白橡木劍鞘的長劍代表匕首。
儀式開始了。
隻一瞬間,艾倫就感覺自己仿佛脫離塵世,無數扭曲不可識別的色彩,以無法理解的姿態運動、變化、發展,感覺腦門突突直跳,但是直到眼前一切湮滅,艾倫的感覺似乎……還好。
除了色彩,還有嘈雜的聲音和勾動一切感官的極致吸引力,艾倫明確知道光是這真實世界的“一角”,其實也很危險,但是他對這些並不敏感。
就像穿越前,陪朋友去看抽象主義藝術展,他能準確說出藝術家的象征含義和表達思想,但是他一點也沒有受到觸動。
這種不受影響,似乎來自於他的獨立、自由和叛逆。
儀式仍在進行。
伊利費茲緊張地在一旁瞪大了雙眼,短暫地屏住呼吸,感受著某種混亂的神秘氣息在艾倫身上翻湧,然後平息,艾倫表情平穩沒有任何問題。
直到神秘氣息離開,伊利費茲才長呼一口氣。
沒事了,最危險的直面真實世界階段已經安全結束,接下來就是靈性覺醒,這個階段根本沒有出問題的機會……只是時間長短不一。
艾倫的主觀感受是確實感受到了,“靈性”,從整個身體內部某種沉寂的力量開始被喚醒了,它們逐漸茁壯生長,那種感覺像是被和煦的陽光包裹著,暖融融的。
但是逐漸地艾倫發現靈性增長的速度越來越快,而某種疼痛感不斷增強,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往啤酒裡兌水……臥槽,一不小心兌多了。
而現在那靈性洋溢地想要滿出來。
他身體上感知到的疼痛感越來越強大,撕裂般的痛楚從每一寸感知上傳來。
而現在的伊利費茲面對艾倫出現的特殊情況,很快就明了了,是在啟蒙之時溢出的大量靈性,沒有足夠強大的肉體承載,肉體會逐漸湮滅。
他已經看見艾倫的發梢在悄然的消失,像是畫面上被人擦除的部分,泛著肉眼看不見的靈性之光。
沒有任何猶豫,這種情況,他能解決!
儀式,封印多余的靈性。
但是儀式需要時間,艾倫必須保持清醒,不將那數量龐大的靈性消散
迅速布置封印儀式,伊利費茲面色蒼白,他自己的身體本來就有一些問題,但是拿出魔藥灌進喉嚨,他手上的儀式沒有絲毫抖動,表情毫無波瀾,封印儀式的每個線條都流暢精準,按照他的配置有條不紊地施展開來。
沒有慌張,完全在能力范圍內的事情,沒有產生一絲情緒的必要。
伊利費茲反而更擔心艾倫。
此時的艾倫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過去的十四年的所有感受仿佛在一瞬間全部再次經歷過一遍,巨量的情緒擊潰了他,仿佛他的靈魂碎成一片一片,像是沙灘上分布的貝殼被海浪反覆衝刷著。
但是,他唯有一點頑強、堅韌、叛逆的意念支撐著,這一個念頭很弱小,任由拍打,但是篤定自己絕對不會被擊敗。
憑什麽?
憑什麽我要失敗在這裡?
我究竟付出了多少辛苦,像是行走在懸崖之沿的人,別無他路最終始終正確,方才幸存。
並不是我做到的事情讓我此時不會被擊敗,而是,既然我能夠做到那些事情,那麽此刻的我,一樣不會被擊敗。
危險無可逃避,唯有努力生存,哪怕死亡終至。
“我要成為最強大、最自由的巫師!”
艾倫仍在堅持的那一點意志,鼓著一股勁始終沒有放棄,反而堅持的強度越來越大,像是推著巨石上山之人,不可放棄、不可退縮。
父母疲憊不堪的臉閃過,“我要,回家!”
終於老師伊利費茲的封印儀式完成,艾倫失去意識,然後才給他也灌進去幾瓶魔藥。
當艾倫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床上,渾身沒有傷口,沒有疼痛,但是也沒有感知,哪兒都動不了。
他在床上掙扎了好久,眼珠和舌頭最先恢復控制,“老師?”
伊利費茲的身影出現在床的旁邊。
“您……不是說,靈性覺醒,沒有危險的嗎?”
伊利費茲沉默了,猶豫地解釋道:“危險很低,不是沒有。”
“我解釋一下你的情況,每個人天生的靈性情況是各不相同的,巫師的檢測手段將一單位的靈性強度為一帕拉。”
“正常巫師在啟蒙時的靈性強度在5到30帕拉”
“那俺有多少?”
伊利費茲頓了頓, www.uukanshu.net“64。”
“俺是天才?”
“是的,差點死掉的天才。”
“為什麽?”
“靈性強度與肉身強度不匹配,”
艾倫轉動眼珠盯著天花板,“我廢了嗎?我感覺我全身都動不了,不會就這樣癱瘓了吧?”
天花板上有一絲裂紋,就像艾倫現在絕望的念頭,好像總是這樣,努力付諸流水,隻襯托他所有嘗試的努力是那麽可笑又可悲。
但是,老子特麽的又活下來了!
牛不牛逼?!
無論正身處的處境有多糟糕,只要銳氣不減,便是勝天一線,永不退縮、永不畏懼,才能讓一切失敗和挫折自慚形穢。
“我用儀式魔法封印了你大部分的靈性,但是在你的肉身強度完全能夠容納靈性之前,絕對不能動用大量靈性……容易雪崩。”伊利費茲古怪地看著心情仿佛還不錯的艾倫,“然後你只需要不斷提高肉身強度就可以了。”
“啊?”艾倫眨眨眼,眼皮也能動了,“那我現在是怎麽回事?”
“靈性和肉身正在相互適應,躺幾天就可以了。”
“哦。”
“知道自己的啟蒙能力了嗎?知道就行,記住,誰都不要說。”
艾倫想著自己的啟蒙能力,雙眼發亮,這個能力……好怪啊,但是似乎很強。
伊利費茲走開了,但是又被艾倫叫住,“老師?”
“怎麽了?”
“俺餓了。”艾倫的脖子也能動了,轉過去看著老師,情真意切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