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維倫宅邸。
安傑洛敲響父親房門,心裡拚命抑製著自己的恐懼,伸手理了理頭髮,讓發絲垂下來,遮住額頭上猙獰的傷口。
那是被艾倫一劍穿過頭盔而造成的傷口,安傑洛甚至不敢包扎起來,因為父親最討厭這麽不優雅的事情。
“進。”毫無波瀾的聲音,透過沉重的胡桃木門,擊打在安傑洛的心弦上。
深吸一口氣,安傑洛推門進去。
昏暗的室內只有書桌上點著一盞蠟燭,四周都是暗淡的,頭髮灰白的父親抬起頭,眼神鋒銳,抓起桌面上的墨水瓶就砸過來,“砰!”正好砸在額頭原本的傷口上。
“廢物,跪下!”
傷口被擊中,鑽心的疼痛傳來,而且墨水瓶沒有蓋子,漆黑的墨水順著臉頰滴到地上,安傑洛沒有伸手去擦拭,而是沉默地跪下。
但是安傑洛的沉默並沒有熄滅父親的怒火,男人蒼老而僵硬的臉扭曲著想要笑出來,但是失敗了,臉皮抽動著,而安傑洛的身體難以抑製地輕微抖動起來。
“那個小子,叫做艾倫?呵呵,我都已經聽到這個賤民的名字了,而你,你就是宣揚他名字的那個失敗者!”
男人的語言就像鋒銳的利刃,刺進安傑洛的心裡,但是跪在地上,他沒有出聲反駁。
安傑洛沉默地跪著,而男人繼續處理桌面上繁多的文書,沉默得仿佛父子之間不似同一個世界。
一者,是手握生死的裁判官;一者,是跪下懺悔的罪人。
時隔許久,男人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卻讓安傑洛顫抖著的身體,仿佛感受不到了一般。
“既然你失敗了,那就前往聖伯多祿,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很向往成為箴言騎士?”
安傑洛茫然的抬起頭,看向父親,父親臉上掛著笑容,但是眼神裡滿是冰冷……福音教會的箴言騎士,我以前確實非常向往……在我知道箴言騎士不能繼承家族之前,所以,父親放棄我了?
“我缺少的是一位合格的繼承人,而不是一個合格的兒子!”男人的聲音做出吝嗇的解釋,轉而看向漆黑的窗外。
“我想,佛羅倫斯,也該建立起一座真正的教堂了……就在自由女神像旁邊吧。”
安傑洛知道自己有質疑,有憤怒,有不甘,可是思緒轉瞬即逝,最後他站起身,鞠躬,“是,父親。”
但是眼神裡多了一抹瘋狂……艾倫,這個他一開始從來沒放在眼裡的賤民,居然以一種羞辱的方式擊敗了他。
或者說,讓安傑洛需要親自下場和一個賤民持劍相向,就已經是對他的羞辱了!
安傑洛拳頭狠狠地攥緊了。
賽維倫家族不遠處,是海耶斯家族。
此時,賈瓦德坐在長桌的上首,靠在椅背上,像是一灘軟爛的肉泥,在長桌的下面,一位赤身裸體的美麗女子匍匐在他腳下,用身體托著他醜陋的腳掌。
費迪南也有幸能夠久違地與嶽父在同一張桌子上進餐,也知道嶽父大人是在煩惱什麽,他謹慎地提議道:
“不如我們趁圓月大騎士不在,帶人將騎士團現在的人全都殺死?然後燒了霍爾頓莊園?”
賈瓦德都懶得正眼看他,“蠢貨!”
然後他踩著身下赤裸的女子站起來,明明在進餐的時候,但是他渾身上下隻披著一件紫色的睡袍,沒有系起,所以肚皮與胯下,都暴露無遺。
肚皮上層層的褶皺,不由讓人懷疑裡面分泌的油脂中會不會淹死幾隻虱子,但是費迪南強製自己移開目光,不讓自己去看賈瓦德的胯下。
因為,那裡不存在原本的東西,隻留下一個瘡疤,還微微腐爛著。
“亞瑟!我比任何人都恨他!”
賈瓦德看著空無一物的胯下,喃喃自語,“殺死那幾個騎士,毀掉那一座莊園,沒有任何意義……亞瑟一個人,就足以殺死這座城市所有的活物!”
“而我們需要的,是騎士團的信譽和名聲,其次才是它的武裝騎士力量!”
“我們需要這座城市裡那些平民的支持,才能夠應對皇帝的巡視,保持佛羅倫斯政治的獨立自主!”
“而且,也是因為騎士團排斥教會的進駐,佛羅倫斯才能始終保持‘自由之城’的地位,我們才是手握重權的貴族!”
“我們被騎士團所束縛,但我們也需要騎士團……”
賈瓦德敞開著衣襟,不屑地看了一眼廢物女婿。
……
艾倫當然不知道他的名字讓多少人咬牙切齒,他正在哼著歡快的小曲,將盔甲、刃牙和備用長劍塞進手提箱……
伸手試著提了提箱子的重量,發現內部空間的延展對於內部物品的重量,居然也有壓縮減輕的效果……居然不是單純的延展空間?
看著毛茸茸的狼頭,“狼神的頭顱”,使用前後喂食大量的血肉,可以化身半幢別墅大小的巨狼,艾倫也把它塞進了箱子裡。
然後拎著箱子,關上房門……可能這次出去,帶走父母之後要安頓好他們,佛羅倫斯太混亂了並不安全,哈克南領地周圍的幾個小鎮似乎就不錯……艾倫看著已經熟悉了的房間,可能下次回來是許多天后了。
餐桌前,艾倫與安古斯協商過這次外出,“我最遲也會在半個月之內回到騎士團,如果期間老師回來了,麻煩請告訴他我的去向。”
“嗯。”安古斯食指猶豫地點著自己的下巴,“非常抱歉艾倫,可不可以推遲一下你離開的時間,你可以下午的時候跟隨一輛貨船前往秋葉鎮。”
“嗯?是發生什麽事情了?”艾倫第一反應是有危險,昨天擊敗安傑洛,以及挫敗貴族的謀劃,所以要準備迎接報復了?
“並不是,而是現在有一個任務……可能需要你前往巫師街區一趟。”
安古斯將一個透明的玻璃瓶推向艾倫,瓶頸細長,裡面的液體透明無暇,艾倫仔細地觀察著,能夠感受到裡面散發出來的若有若無的靈性的波動。
而在他的瞳孔中,透明藥液裡,時不時有並不實際存在的亮點閃爍起來。
“這是什麽?”老師離開前,艾倫帶的一本《簡易魔藥煉製》中不存在這種特性的魔藥,所以這是高級魔藥?
“靈性藥劑,一種特殊的魔藥。”安古斯晃了晃瓶中的液體,在掀起波動的瞬間,液體中泛起肉眼可見的星星點點。
“最近這種靈性藥劑在貴族之間頻繁地流通,之前不是沒有,但是這次一次性出現的數量……多的不正常。”
“靈性藥劑,主要是利用魔法生物的靈性煉製而成,效果在於能夠保持靈性的活躍……巫師是不需要這種魔藥的,所以大部分都是在貴族之間流通。”
“那些手握重權而精神衰落的貴族,對它可是趨之若鶩,畢竟……他們總是貪婪地不願意交出手中的權利,而靈性藥劑就能延長他們的政治壽命,也相當於延壽了。”
艾倫點點頭,一種巫師自身用不著的特殊魔藥……但是衰老的貴族可以借此來延長自己的掌權生涯。
“是種滿足貪婪和野心的魔藥。”艾倫將自認為的定義說出,望向安古斯。
安古斯點點頭,“說的沒錯,但如果僅僅如此其實也不用這麽著急……”
他的眼神凝重而危險起來,“它,具備成癮性,那些位高權重的將死之人為了它,可能會聽命於藥劑背後的掌控者。”
“所以,我害怕這背後是有人在刻意掌控他們。”
艾倫理解了,但是……究竟是藥劑本身讓人成癮,還是權利和欲望讓人成癮?當然,都一樣。
“好的隊長,我會去巫師街區查探一番,我在那裡正好有幾位認識的人……不過無論是否有所收獲,我下午就會出發,乘船前往秋葉鎮。”
父母的事情,決定好就不應再推遲。
“沒問題,初步去看看……巫師們是否有什麽異常。”
答應了安古斯,艾倫穿著黑色鬥篷,穿過女神廣場,在許願池前祈禱的人似乎變得更加擁擠了。
西城區的市場中,面條不被普通人注意到的小巷,艾倫若無其事地走進去,穿過逼仄的小巷,豁然開朗就是巫師街區。
在街道兩旁,依舊是各種打扮的巫師,在靜靜地售賣著各種東西,不過艾倫從人群之中穿梭而過,思索著……聚集在巫師街區的巫師,似乎更多了。
艾倫看著低矮的兩層建築“黑羊旅館”,這就是伊利費茲帶他認識到魔法的神奇世界的第一個地方,在這裡他認識了蒂雅……
走進旅館裡面,櫃台後面的少女遲緩地抬起頭,少女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後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艾倫身前,仰起頭,呼出的氣息幾乎都要撲到艾倫的臉上。
艾倫想著,才一個月不見,蒂雅不至於不認識自己了吧……然後就看見少女伸出手,從自己的頭頂比劃到艾倫的下巴,然後不確定地吐出字句,“高,艾倫?”
艾倫心裡覺得少女單純得有些好笑,難道會因為自己身高躥升了一些,就不認識自己了嗎?
“好久不見,蒂雅。是的,我長高了,比你高一點。”
少女哼了一聲,不悅地回到櫃台後面坐下,穿著黑色的蓬蓬裙,依舊端莊優雅得像高貴的黑天鵝。
艾倫含著笑意,感覺再見到蒂雅,對方依舊是那記憶中那個清冷但是可愛的少女,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喜悅。
不過,他沒有忘記正事,把安古斯給他的那瓶靈性藥劑拿出來,在少女面前晃了晃,裡面瞬間泛起星星點點。
“蒂雅,你知道有誰在製作和出售靈性藥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