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明亮起來,在地平線盡頭,亦添終於看到了一塊類似於人類建築的東西,想必那就是自己苦苦找尋的若默城吧。
這裡與馬肅裡最大的不同,就是馬肅裡隨處可見的荒草叢生,而這裡算是“一毛不拔”了,放眼望去,空曠的土地上,零零散散的一些人走著,竟看不到一抹綠色。
這裡地勢平坦,如果魯納斯的部隊開過來,還不分分鍾鍾把這小城夷為平地?亦添回頭看了看魯納斯的方向,突然有些擔憂起來。
“你們看那個小孩,他是不是腿有點問題呀?”風鳴指著左前方的小孩說道。
亦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個小男孩蓬頭垢面,上身穿著一件寬大的綠色條紋短袖,下身穿著一條應該是米白色的短褲,因為實在太髒了,以至於顏色的分辨,都非常費力。
他左手將水瓶扛在肩上,右手提著一個大口袋,一瘸一拐的走著,臉上還時不時的露出笑容。
這真的是令人難以理解,他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呢,為什麽在亦添看來更多是一種心酸呢?
亦添回頭看了看風鳴,他的眼神如此的柔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別看了!趕緊趕路吧。”贏決在一旁催促著,面不改色,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他和風鳴兩人的情緒。
“亦添,你猜猜他口袋裡裝的什麽?”風鳴馬上問道,完全不在意贏決的催促。
“不要沒事兒找事兒哈!”贏決停了下來,略顯生氣的斥責道。
“哎呦,師傅,你怎這麽小心眼兒呢?又不是急著去拉引線,慢一點有啥,這不就要到了嗎?”
“就是,就是,亦添說的對,走,我們去看看?”
“好!”
說罷,兩個人手拉手一起向男孩跑了過去,贏決無奈的看了看四周,還好沒有熟人,這兩個小兔崽子,真的是一點都不給他面子!
男孩看到亦添和風鳴跑了過去,慌忙的將水瓶放下,抱著他的口袋,或許他也知道,自己的腿有問題,無論如何也跑不過他們兩個。
“不要怕,小兄弟,我們就是過來找你聊聊天,不會搶你東西的。”風鳴馬上解釋道。
男孩的表現,反而讓亦添更加好奇,他的這個口袋裡面,到底是裝的什麽好東西。
或許是因為年齡相仿,男孩很容易便相信了他們,當他們提出要看男孩口袋時,男孩也十分爽快的打開給他們看。
可當亦添看到口袋裡的東西時,整個人都愣住了,這裡面竟然都是一些瓶瓶罐罐的“垃圾”。
“你收集這些……是要賣錢嗎?”風鳴吃驚的問道。
“嗯,我要把它們換成錢,然後給我媽媽,讓她存起來,以後給我們買肉吃。”男孩將口袋抱在胸口,知足的笑了起來。
“要攢多少,才能買到肉啊?”亦添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自己聲音大了點,打攪到他。
“不知道,我媽媽剛給我買了書包,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才可以。”
聽到這裡,亦添和風鳴兩個人都沉默了,他們都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為眼前的男孩做些什麽。
這時一隻手臂伸了過來,指尖夾著幾張鈔票,男孩看到後激動的叫了起來。
“這個,是給我的嗎?”
“嗯,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聞達!我的名字叫聞達!”
“好,聞達,把錢收下,讓你媽媽給你做頓好吃的。”
“謝謝!”男孩馬上跪了下來,雙手接過贏決手裡的錢。
男孩把錢揣到口袋裡拖著受傷的腿走了,亦添看到錢從口袋裡露出了一個角,馬上追上前去,將錢塞了進去,他們兩人都笑了,眼角有些濕潤,只是同樣的淚花,裡面的成份卻不一樣。
亦添和風鳴兩人就這樣目送著聞達走遠,逐漸消失在視野裡……
“我說兩位,一個多小時了,可以走了嗎?”贏決生無所戀的看著這兩個人,這是他催促的第七遍了,此生從來都沒有這麽無語過。
亦添長舒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風鳴說道,“風鳴,我覺得此刻,我的人生升華了,你升華了沒有?”
“嗯,應該有點。”
“那你的錢會給我花嗎?”
“不會!”
“為什麽?”
“還沒升華到那種境界!”
“那好吧,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
“如果你能幫我娶到你妹妹,我認為可以一試。”
“哦,你夢吧!”
……
亦添他們跟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皮膚黝黑的中年婦女進了城,這裡跟他們進入樊彗州的情況完全不同,一路上看不到任何一個士兵,也沒有人設崗排查,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的進了城,心裡還有些不適應。
或許這就是中立國的好處吧,大家不必擔心有壞人潛進城搞破壞,生活興許是苦了點,但好歹沒有了性命之憂。
這是一座充滿了泥土氣息的小城,亦添他們在裡面走走逛逛了好久,沒有發現一處水泥地,都是被壓平整的泥土道路,上面還是坑坑窪窪的,一不小心,就要被絆一跤。就連建築也跟樊彗州相差甚遠,樊彗州至少能看到幾層的小樓和高大的教堂,而這裡基本上都是一些低矮的磚房或者是土房,看起來生活條件要差的多。
不過這裡也有它獨特的地方,亦添他們發現,不管是磚房還是土房,他們都會在牆上用顏料抹上黃色的線條,這線條就好像是用毛筆在紙上隨意劃了一豎,長短不一,但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是黃色。
不僅如此,這樣的黃色還出現在很多地方,比如他們的臉上,不管是白種人,黃種人,還是黑種人,他們不約而同的將臉上塗上標志,不得不說,這裡的包容性很強,不同膚色的人都可以在這裡生活,但又似乎不是很強,因為他很少能找到誰身上沒有這樣黃色標記的,哪怕是在帽子上,袖子上,褲子上,都會出現這樣的符號。
而那個叫做聞達的小男孩身上,印象中並沒有發現這樣的標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走著走著,他們來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像是一個大的廣場一樣,裡面插滿了旗杆,而旗杆上面掛著清一色的黃色三角旗。
在正中間的地方,有一塊搭起來的方形平台,平台的正中間,放著幾把空著的椅子。人們從這廣場的四周繞著行走,而不願意從裡面之間穿過,這讓亦添感覺頗為奇怪。
宗教!這個地方肯定跟宗教有著某種聯系,他想到之前在樊彗州城外,浮拉他們一家人,稱呼他為鹿伢之神,而這個地方,肯定跟一些神靈有關。
這時,有幾名男子出現在廣場左側,除了前方的一名穿著怪異服裝的男子沒有抱任何東西,在他身後的男子,都抱著一個長方形的黃色盒子,不清楚裡面裝的什麽。
他們站在那裡,將自己的鞋子脫掉,在前方男子的帶領下,向方形平台走去。
領隊的男子每走幾步,便會跪在地上,磕三個頭,然後起身嘴裡念叨幾句,便再向前走幾步,如此反覆,一段兩三分鍾的路程,愣是走了半個小時才到。
當他們來到平台之上,便將箱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遠遠看去,像是一些棍子和旗幟類的東西,在旁邊搗騰了半天,似是要將這個平台裝飾一下。
風鳴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在亦添若有所思的時候,風鳴已經去旁邊打聽這裡的情況了。
“我問到了,今天晚上是彌裟族人的傳統節日——迎神日,是慶祝鹿伢之神降臨人間的日子,所以這幾天很多周邊的鹿伢信徒趕了過來,那幾個男人,就是鹿伢信徒,他們在“打理神台”,今晚會有超過十萬人前來祭拜鹿伢之神。”
“十萬人?”贏決看了看四周,這個廣場雖然夠大,但想要容納十萬人,是非常吃力的,況且,還有可能不止是十萬人,真的太瘋狂了。“那個台子呢?是不是要舉行什麽儀式?”
“是,他們會在台子中間生一堆篝火,然後會有一個類似於篝火舞的祈福儀式,會有一些神侍參與其中,儀式結束後,將會進行獻祭。”
“獻祭?這一路上這麽多人,也沒有看到那個帶著祭品的呀,難不成是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比如把頭髮剪掉之類的?”
“那也不對啊,路上我還見了幾個光頭呢!他們臉上也有黃色的標記。”亦添馬上補充道,鹿伢之神,自己還當過呢!真是巧了,如果晚上自己坐在那個椅子上,接受十萬多人的跪拜,那會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想想都刺激。
“到底會是什麽,晚上我們就知道了,不過亦添,聽你所說,現在魯納斯應該是集結了大量的部隊和物資,我想他們對挪斯威爾發動侵略戰爭的概率非常大,如果他們在今晚‘迎神日’發動戰爭,這裡必然造成大量的人員傷亡。”
“贏決說的對,結合我們最近得到的信息,這個時間點也剛好吻合,他們有可能借‘迎神日’來清除彌裟族人以及這鹿伢之神的信徒。”
“天呐!到時候這裡一定是人頭攢動,一枚炮彈進來,都會造成極大的殺傷,簡直不敢想象。”聽風鳴這麽說,亦添雙手抱著腦袋,做出一副震驚的表情。
在簡單的商量之後,三人決定分頭行動,首先是贏決,他決定回頭前往邊界附近,觀察魯納斯方向的軍隊動向,也跟漠禾,耀紳兩人有個接應,他們兩人目前應該已經到了魯納斯。
其次是風鳴,他負責在若默城內打聽關於“迎神日”的活動安排,還有城裡的道路概況,一旦發生戰爭,他們如何才能快速而又隱蔽的撤離,這非常重要。
最後是亦添,由於他語言底子比較薄,大量的溝通和對話對他來說非常困難,所以就給他安排了一個最簡單的任務,那就是跟著前面這幾個信徒,擇機打聽關於‘獻祭’的事情。
亦添對這樣的安排非常滿意,因為相比於贏決和風鳴要做的事情,他的任務,更容易完成且不容易出醜。
他在旁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上去,耐心的看著台上的男子認真的布置著場地。
一會兒,又來了大約十多名男子,像先前一樣,由一名信徒帶領著進入場地。
信徒後面的十幾名男子合力扛著一個巨大的,像是木頭做成的十字架,將它抬倒了平台中間,用麻繩拉著將它豎了起來,而後幾個人拿著錘子在底部一陣霹靂乓啷,將十字架固定在平台上。
這一定是宗教儀式用品,亦添倒也沒有多想,可當他的目光剛從十字架上移開,便發現一個通身黃色服飾,戴著一頂高帽的男子正在台上看著自己。
由於太遠,亦添沒能看到男子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不過仍然給他帶來了一絲不安。
黃衣男子突然抬起胳膊用手指了指亦添,隨後身邊的幾名男子便向亦添走來,不緊不慢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不過他心裡還是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隱隱襲來,他們是要過來找自己嗎?亦添轉過身來看了看四周,也就自己一個人呀,完了!他們一定是來找自己的,可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兒呢,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是能幫上他們什麽忙嗎?
還是?他們不會把自己當成了鹿伢之神吧?如果是那樣,等下他們到了自己面前,肯定會下跪磕頭,嗯,一定是這樣。
雖然心裡有些緊張和忐忑,但想到可能被當做神明一般接受跪拜,也就沒有那麽令人難以接受了,不管了,等他們到了,就自然清楚了。
亦添昂首挺胸,雙手向背後一搭,一副超凡脫俗的模樣便被展示了出來。
這幾名男子在接近亦添的時候,突然加速衝了過來,嚇得亦添驚慌失措,連連後退,什麽情況,不是要跪拜嗎?這突然衝過來,鹿伢之神都要被嚇死了!
還沒等亦添反應過來,這幾名男子便像捉小雞一般,將他提到了平台之上,來到黃衣男子面前。
這黃衣男子的胡須已經快把脖子遮住完了,他用手捋了捋白色胡須,仔細的看了看亦添,感覺像是在欣賞一件物什。
隨後,他將手掌放在亦添的額頭之上,嘴裡唧唧歪歪的念叨了一些完全聽不懂的話,念叨完後,又將手掌放在自己的額頭之上,又是一陣念念叨叨。
“大哥們,能把我先放下來嗎?勒到雞雞了,有點疼!”亦添懇請道,他用可憐的眼神看了看身邊的男子,結果沒有一個人理會他。
啪!黃衣男子用手掌在亦添腦門上拍了一下,停止了絮叨。
“聖子!請寬恕我們,並將我們的懺悔帶到鹿伢之神那裡去!”
“聖子?……”
亦添話沒說完,便被這些男子拎了起來,用麻繩綁在了十字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