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來到內堂，在欽差與主考官的監督之下，開始填寫“草榜”的工作。

　　填寫在“草榜”上的，並不是考生的名字，而是一個編號。

　　準確來說，是朱卷的編號。

　　這是因為，考生們在答完題後，答卷將統一存放在“外簾”，這就是“墨卷”。再經過彌封、謄錄、對讀等程序，便得到紅由筆謄抄的“朱卷”。

　　朱卷送到“內簾”，便有一個編號，這個編號的名字叫做“紅號”，所以現在的草榜上就只有一堆紅號。

　　這是填寫草榜的第一步。

　　第二步，共同拆卷。

　　所謂共同拆卷，就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包括欽差、主考官、監臨、內外簾官等，大家一起拆朱卷的彌封。

　　以便確定，草榜上每個紅號所對應的答卷，究竟屬於哪個考生?再將考生的名字寫在紅號後面……

　　監考官、內外簾官等，正忙著拆卷前的準備工作。

　　欽差大人，主考官許延良，以及副考官等，自然不用親自動手，他們三人聚在一起閑聊，只聽欽差問:

　　“許大人能否猜出，此次鄉試第一名的解元會是誰?”

　　“倒有幾個好苗子，聽說都很不錯，但下官來到齊東省也僅有月余，對學子們都不是很了解，所以不能猜。”

　　許延良笑著搖頭，接著又道:“不過，下官雖不能猜出解元是誰，但卻能先排除一人，此人絕對中不了舉！”

　　欽差登時來了興趣:

　　“此次齊東省鄉試，報名者足有三千之數，但錄取的舉人只有五十個左右……不能中舉的人佔大多數，所以究竟是什麽人?竟讓許大人如此在意?”

　　“欽差大人有所不知啊……”

　　當下，許延良苦笑著講述了那人在考場上的奇葩事，比如做煲仔飯、做紅燒肉、做燒烤等，而且每次考試都提前交卷。

　　欽差聽罷，早已是目瞪口呆，啞然失笑:

　　“本官一大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聽說如此混帳的考生，他這是將鄉試當做兒戲了麽?對了，這個混帳考生叫什麽名字?”

　　“此人名叫蘇陽。”許延良答道。

　　“蘇陽?”

　　“……”

　　這時，監考官、內外簾官等，已將需拆封的答卷準備好，並精心挑選出前二十名，遞送給主考官許延良。

　　許延良笑著接過，轉手就遞給一旁的欽差:“欽差大人，這二十份經義答卷，乃第一場之精華，還請欽差大人斧正一二。”

　　“嗯。”

　　欽差欣然接過。

　　快速看完後，對其中九篇讚不絕口，撫須笑道:“這九篇經義有狀元之才！不可小覷啊，本官很想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作。”

　　許延良也挺高興，搓了搓手，對一眾屬官們吩咐道:“那就開始拆卷吧！”

　　“是。”

　　拆卷的順序，是從尾到頭。

　　因這一步驟，只是核對“紅號”所對應的考生姓名，加之人多，所以很快就拆到了前二十名。

　　欽差與主考官都是精神一震，這前二十名，他們都很看重，很想知道這些考生都是誰。

　　當拆到第十名時，還沒有任何異常，欽差與主考官都是笑眯眯的，拆出來的考生名字他們也都牢牢記在心中。

　　若不出意外，這些考生一定會中舉，將來也一定會考中進士，然後入朝為官……算是提前認識一下。

　　不過。

　　當拆開第九名朱卷的彌封時，所有人都是一呆。

　　表情一個比一個怪異。

　　方才還鬧哄哄的內堂，頃刻間就安靜下來，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尤其是欽差與主考官，他們兩個的面色最為精彩，同時嘴巴大張，足以塞入一顆雞蛋，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他們都看到了什麽?

　　原來，第九名朱卷的彌封之處，赫然寫著一行小字:“蘇陽，籍貫齊東省登州府寧海縣。”

　　這居然是蘇陽的答卷！

　　怎麽可能！?

　　方才前往內堂的路上，監考官、內外簾官等，曾一致認為蘇陽絕對不可能中舉！欽差與許延良等，也在剛才狠狠地貶低了蘇陽。

　　可是眼下……眾人都揉了揉眼，再次睜開一看——沒有看錯，這份答卷上的確明明白白寫著蘇陽的大名。

　　怎麽會這樣?

　　蘇陽不是視鄉試為兒戲、還提前交卷麽?他的經義答卷怎麽可能排在第九名?這事兒著實令人難以置信。

　　“一定是謄錄時出了差錯。”

　　主考官許延良首先打破沉默，他將臉上震驚的神色收起，轉而換上嚴肅之色，對屬下們吩咐道:

　　“去外簾，將對應的墨卷取來，拆開一對便知！一定是在謄錄時出了差錯，蘇陽的經義答卷不可能排在第九名！”

　　“是！”

　　兩位外簾官迅速離去。

　　很快，他們返回，遞來一份墨卷。

　　主考官接過，先仔細核對了答題區的內容，文字一模一樣，沒有任何錯漏的地方。接著，他親自拆開彌封——

　　欽差、副考官，以及在場所有人，都將脖子伸長了看來。

　　然後他們就看見，彌封處赫然寫著這麽一行小字:“蘇陽，籍貫齊東省登州府寧海縣。”

　　“真的是他！”人們登時一片嘩然。

　　“這不應該啊！”主考官、欽差等則是一臉吃驚的表情，僵在那裡不知所措。

　　“……”

　　眾人雖不願相信，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www.uukanshu.net

　　最後還是欽差站出來打了圓場，呵呵笑道:

　　“瞎貓撞見死耗子之事，也是有的，這位名叫蘇陽的考生，可能恰好對這一道經義題有獨到的見解，也可能恰好看到過其他人的理解。”

　　眾人一聽這話，心裡漸漸釋然，主考官許延良點了點頭，面色一松，笑道:“欽差大人所言極是！好了，繼續往下拆吧，別浪費時間了。”

　　很快，排在第八名的答卷被拆開了。

　　然後，所有人又呆在了原地，面色比方才還古怪。

　　排在第八名的經義答卷，居然還是蘇陽寫的！

　　“這……”

　　眾人呆若木雞。

　　不是說“瞎貓撞見死耗子麽”?

　　許延良似乎想到了什麽，一口氣將剩下的答卷全部拆開，最後發現，這些答卷居然全都是蘇陽的！

　　鄉試第一場，考的是九篇經義，而蘇陽的九篇經義居然就佔據了前九名的位置！

　　這也太恐怖、太不可思議了吧！

　　許延良不信邪，命人前往外簾，將這些答卷的“墨卷”全部取來，再親自核對……核對的結果是沒有任何問題。

　　“這就是許大人所說的‘絕不可能中舉’的考生蘇陽?”

　　欽差沉著臉，將那九篇經義又看了一遍，然後側眸，盯著主考官許延良，面帶審視與質疑之色。

　　許延良還能說什麽呢?唯有苦笑以對，心裡則在暗暗吐槽:

　　“那蘇陽分明視鄉試為兒戲，在考場上做美食不說，還提前交卷……可他的經義怎麽……本官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