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成妖的海鷂子甩尾甚是有力,又或者是瞎鼓搗妖氣時受了點內傷。
總之,就是余馭最近,氣血有點虧空,飛倒是還能飛。
漁場有經驗的積年小妖都讓他去啃野麻子參。但同樣受了傷的采珠小妖都不願去。
問就是啃野麻子參恢復的快,行為上卻是都選擇躺在湖邊硬抗。
教過他水下用翼的青箭也過來勸,說偶爾下潛的深了,被海水壓破髒器,啃兩口參馬上就好了。
野麻子參非是靈藥,食之無法增長妖力,卻可促進血氣再生,是以林場那邊種植了許多。
余馭思來想去,為了快點恢復,決定去林場一趟。
臨行前,問那些躺在湖畔的傷患,需不需要捎幾根回來,都出聲拒絕。
怪哉,看這樣就知道是苦了點,但因此選擇不吃豈不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在眾妖的一聲聲,回來用漁場的山泉衝洗乾淨了再吃的叮囑中,余馭出發了。
盤山主峰,山陽面,鬱鬱蔥蔥的景色從山頂一路蔓延,在山腳一條向東流的渾濁河岸邊停下來。
半山腰突兀的伸出一塊懸崖,一棵紅松孤零零的生長著。
上空忽然傳來聲聲啼鳴,是一頭金雕領著七隻彎鉤嘴在雲中呼嘯而過。
余馭收起羽翼落在林間。地上被圍欄擠佔的滿滿當當,幾名小妖正站在狹窄的小徑上,清點欄內牲畜。
不遠處有個小巧的市集,隱隱有酒香透出。
“都是本家,你這猴兒酒就便宜些賣不成?”
“不成,我家大王說了,一斤酒,十斤鹽。”
“年關就是荼蘭福地開山市的日子,別以為俺們不知道你們青影山在清庫存,拿孬酒換俺們的海鹽。”
“我嘴笨,不跟你爭,一斤酒,十斤鹽。”
“你姥姥的,恁地貪!俺們能不喝你們青影山的酒,你們飼獸造飯能少了鹽不成?”身材高大的肥漢佯裝憤怒。
“一斤酒,十斤鹽。”身披蓑衣的少年也不惱,只是態度堅決。
“呔,俺不做你們生意了。”肥漢扭頭就走。
“不做耶!”少年也佯裝作招呼同來的小妖離開。
肥漢步履遲緩,少年卻大步流星。
驀地,就在肥漢準備回頭之際,少年先一步大喊:“一斤酒,五斤鹽。”
“成!”
須臾,青影山的妖怪將酒從推車上搬下來,裝好鹽,隨即揚長而去。
肥漢總感覺買賣虧了,但又說不出所以然,最後隻苦惱的對另一位管事說:“定是俺今晌吃漲肚,害的頭也發昏。”
說罷,他指揮小妖抱著酒壇和交易剩下的鹽缸往崖下趕去。
“自家笨,怨刀鈍。”那位管事小聲嘟囔,坐到木桌後忙起自己的活計。
想起臨來前山奎告訴自己的林場管事信息,余馭從樹上跳下來,到那位掌管市集的管事跟前說:“漁場小妖余馭,拜見白管事。”
“小妖為何而來?”
“小妖日前氣血虧空,想求幾根野麻子參。”
“待會別吐俺們林場裡面。”白管事面容怪異的說,他拉開抽出一個大筐,從裡面拿起一把還沾著泥土的植物塊莖囫圇塞進獸皮袋拋了過來。
“袋子也送你了,自去吧。”
竟是如此的輕松,余馭愣住,又很快緩過神來。拱翅作揖,隨後飛走了。
盤山主峰旁有座小山,也被劃歸到林場。山頂是茶園,半山腰上開墾藥圃,隔大老遠便能看見上方有煙霞翻湧。
半山腰下則是稻田,稻子已熟透,沉甸甸掛在枝頭。
白拿東西實在有些過意不去,看見在收稻谷,便湊過去幫忙。
余馭抓著麻布袋口,待其他小妖用刈割的稻谷塞滿,扎好後抓起邊角飛向那塊生長紅松的懸崖。
那裡是打谷的谷場,他先前還以為跟回風洞一樣,是林場大管事待的地方。
昏黃的夕暮宛若霧靄,漸漸籠罩過來。
群妖收工,余馭也拍打翅膀回到漁場。
“余老弟,你可算回來了,咱們還以為你...”頂虎還未說完,就被一旁的小妖捂住嘴巴。
走到泉水旁,一夥妖怪都圍了過來,甚至洗野麻子參也有妖代勞。
“啊哈哈哈,野麻子參來嘍。”
“唉,這,這野麻子參都洗好了,你怎麽不吃啊?”
“諸位哥哥,白管事說這野麻子參味苦,咱承受不住,是給你們的哩。”
“害呦呦,野麻子參甜的嘞,白管事跟你開玩笑呢。”
“這參保甜?”
“保甜,保甜啊,我們都是老積年,還能騙你吃苦不成?”
“不甜怎麽辦?”
“要是不甜,剩下的我們一妖一根,自己吃,滿意了吧。”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不吃就不禮貌了,看著衝洗白嫩的根塊,覺得自己應該頂得住,於是一口咬了下去。
“娘之!”
好歹毒的滋味。
說苦澀都是在誇讚,質感綿軟,舌尖火辣辣的痛,就像是在吃一根點燃的白蠟燭。那裡面蘊涵的汁水流出來,真個就是蠟滴淌進肺管子。
腦海中忽然就生出了,讓它們也感受痛苦的想法。就強忍住了, www.uukanshu.net 一臉平靜,硬生生將參咽進肚裡。
“確實好甜!白管事當真是在跟咱開玩笑。”余馭故作驚訝的大喊道。
他尚未化形,群妖從他的烏鴉腦袋上也看不出什麽,又聽語氣無半點難受,便下意識的相信了幾分。
“這真的是野麻子參?”
“白管事親手給咱送的,說是新培育出來,讓咱先緊著你們這些老積年吃。”
“難怪他會騙咱說參苦,卻是怕咱這個懵懂小妖在半路貪嘴,全吃了。”余馭恍然大悟般的說。
“林場那邊種出來了新的野麻子參?”
野豬小妖走了過來,一臉凝重拿起一根參,艱難的遞進嘴裡。
“俺娘嘞!”平地炸起一聲雷鳴。
“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
野豬小妖半跪著,一手撐地,一手抹著豬腦袋上的眼淚:“太甜了。”
“甜你還哭。”
“我想起以前兄弟們害怕野麻子參,受傷了選擇硬熬的苦日子。想到兄弟們以後的連受傷的日子都要變甜了,我的眼淚就止不住流,這叫喜極而泣!”野豬小妖放聲嚎哭。
“大肚這頭臭豬還挺會拽詞。”
許是大肚眼淚中的情感太過熾烈,一眾掛了彩的采珠小妖紛紛拿起野麻子參,想也不想的丟進嘴裡。
“俺的娘!”
“朱大肚,你這臭豬!”
“嘔...”
“快快快,捂住他們的嘴,別讓他們吐出來。”山奎在一旁幸災樂禍的指揮。
“諸位哥哥,這也是為了你們好。”余馭嘴上是這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