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盤山,坊市變的更壯觀了。
來回數個月,不覺已到第二年。
盤山王大笑著召集船上眾妖,帶到半山腰的一處大平台上,說要為大夥補上一場大宴。大風山和青影山的小妖也被一同邀請過來。
是賞賜靈藥?還是妖術?
余馭飽含期待的等著。
結果是喝酒、吃肉、看女妖精跳舞。
酒是猴兒酒,香甜清冽,但青影山的猴妖都不樂意喝。
肉從珊瑚王那裡搶來的海牛的肉。山泉烹煮後撈出切片裝盤,附帶幾個小碟,醬汁、海鹽、辣椒面,還有一種奇奇怪怪的粉末蘸料,看自己心情蘸著吃。
那個沒見過的蘸料看起來像胡椒粉,海牛肉片蘸上去後的口感及其嫩滑,還帶著淡淡的奇異芬芳,像剛被一場春雨浸潤過的微草,又像熱烈綻放在秋月下的桂花。
至於女妖精跳舞......趁同桌的大風山和青影山的一眾小妖看的入迷,操縱霞光羽,把海牛肉叉起來吃光了。
“你要是想喝真正的猴兒酒,就到青影山,俺親自給你打一壺。”被余馭搭救過的猴妖在散席後,這麽說道。
“娘嘞,盤山的猴兒酒不都是從你們青影山換來的。”余馭腹誹,倒沒多說什麽。畢竟盤山這邊把采珠的核心科技也給藏了起來。
離開宴席,便往林場飛去,財附交給自己一張粗糙的草紙,上面有他摻雜妖力寫下的月例。
換算下來,每月四株月珠草,一株苦山黃。算上繳上去的中乘靈珠,又有一株九品靈藥火元枝進了帳。
現在馬上立刻,拿著妖怪版的工資條去領工資。
林場的庫房在生長著紅松的山崖下面,是一間半嵌進山體的宅院,宅院內部連通著眾多山中洞窟。
進到宅院,將草紙遞給庫房管事,對方閉眼感受了一下紙上的妖氣,隨即吩咐身邊的小妖進庫取藥。
管事將給出靈藥,又講些服食方式,便趕妖走了。
苦山黃也可以直接吃。火元枝藥力猛烈,且蘊含火行靈氣,須得跑到海邊,服食後一旦熱勁上來,可以直接跳進海裡。
“能有多熱?比得過太陽?”余馭兩三口啃完火元枝,藥力迸發,氣血翻騰,旋即又平複下去。
藥力正一點一滴的轉化成妖力,體內忽然多了一種異樣的感覺,翅膀無力的耷拉在地上,麻木失去觸覺。
余馭奮力想抬起來,下意識地握拳提勁。
他驚異的看著眼前的手掌,當鳥久了,眼前的一幕看起來有些失真。胡亂揮舞著手臂,觸覺正慢慢的回歸。
過了一個時辰,余馭看著滿地被拔出來的野草,心念一動,手臂化回翅膀,飛離此地。
漁場變化不大,只是沒了牙海水族的威脅,現在的采珠小妖出海後,待上數日方歸。
......
夜裡無月,隻寥寥幾顆星子縮在雲裡,空中飄起一陣短促的朦朧細雨。
後半夜,雨停,妖怪毛羽間的臊氣以及身上殘留的魚水腥味,就一並湧了出來。風也偏偏在此時靜。
余馭痛苦的醒來,躍過扎堆擠一塊的眾妖。來到空曠的野地,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火元枝那猛烈的後勁忽然便發作了,他隻感覺自己體內深處藏著一處熄滅的爐灶。
朦朧幻視,灶裡塞著冷硬且燒了半截的薪柴。天外落下火星,灶中竟死灰複燃了起來。
此時,余馭妖氣流轉,體內隱隱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韻浮現。仿佛有一團火焰在體內奔騰,不斷向外界輻射熱力。
燒的慌,下意識的想把那團火趕進羽毛裡封印,卻只看到自己和那兩根羽毛同時在火中熊熊燃燒。
海浪聲回蕩在耳畔,為了不化為灰燼,步履維艱的鑽進海中。
過了許久,天邊逐漸泛起魚肚白。捕撈小妖都起了,提著漁網,往海裡走。
岸上的小妖正迷迷糊糊,困的睜不開眼。忽然聽見聲聲驚呼,被鬧清醒了。
“你娘嘞,大早上鬼嚎甚麽?”
卻是都在嚷:“海裡好暖和。”
起初猜測是有奇珍異寶在附近出世,搜尋未果,又認為是雨水使暖湖的湖面上漲,溢到海裡,索性不再管,專心乾起活來。
余馭從另一片海裡鑽出,於空中展翅翱翔,若隨便拔出一根羽毛,放在陽光下仔細看,便能看見羽軸內流動著幾縷金燦燦的細絲。
他尋了個空曠的礁石落下,將兩根烏金色的羽毛召至眼前。昨夜隱約記得這兩根羽毛陪著自己在火中燃燒。
霞光羽變得更加鋒銳,操縱起來也更加得心應手,只需輕輕一劃,就能沒入堅硬的石頭。
芥子羽表面光滑的像鏡子,內部空間小了一圈,神念剛深入進去,便仿佛嗅到了焦糊味。
隱約察覺到了什麽,將芥子羽放到光下,平複心緒,凝神細看,只見一粒細微的大日之精,正飄在芥子羽附近,圍繞著它飛行。
就如同海怨能牽引靈機,余馭的芥子羽此時也同發生了異變般牽引住了一粒小小的大日之精。
這種日精尋常接觸並無大礙,但妖魔鬼怪之流若以吐納月華的方式將其攝入體內,後果便不堪設想。
余馭當年膽大包天,認為冬至陰氣最盛,且日薄西山時的日精最為傾頹,打算趁機盜取天火,卻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只是此時,心中再度傳來吞噬日精的渴望,仿佛只有大日之精才是能徹底點燃爐灶的火引。
他小心操縱著芥子空間,一點點的容納著那粒大日之精,倏地,羽毛重蹈自己當年冬至吞噬日精時渾身燃燒的覆轍。
趕忙將羽毛投入海中。
一陣劇烈的白霧逸散開來,須臾,在大海的鎮壓下,芥子羽雖被燒的灰不溜秋,但終究還是保住了。
余馭小心將血氣混雜著妖氣渡入羽軸,消耗之心血不亞於重新祭煉一遍,將芥子羽複原了十之七八。
見有望完好如初,便放下心來,又將妖氣渡入芥子空間內。
宛如置身火海當中,妖氣很快就被燒灼的只剩一縷遊絲出來,但余馭卻欣喜萬分。
一介山野小妖,如今也具有了追逐太陽的資格。
“太陽。”一對猩紅鴉眼平靜的注視著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