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都城除了皇宮這個最大的行政機構外,竟然設置了兩個小小的縣衙,一個是仁和縣,一個是錢塘縣。
仁和縣衙坐落在錢塘門南面不遠處,縣令叫傅宗林。
天子腳下的縣令是悲催的,京城中高級官員實在太多,縣令最頭疼的不是這些高級官員,因為大多官員都在外地就任,真正不好對付的是他們的隨從和公子家人。
傅宗林小心地熬著,等著外放。他每天按時點卯,祈禱不要有事發生,能平安混到下班。
今天的祈禱失靈了,下午時接了姚家的一個官司,姚家賭場押送來一位賭徒。
傅宗林沒把這事當大事,對賭徒狠狠打幾板子就是最好的處理。
作為讀書人,他很討厭賭徒和賭場,認為社會風氣都是被賭帶壞了,他所處理的打架鬥毆,偷竊殺人案件,大多都和賭有關。
姚家賭場就在附近,案子最多,姚家有著強硬的後台,傅宗林必須打迭精神,還要走程序。
為權貴辦事也不容易,京城辦事非常難,後遺症也特別多,因為百姓覺得受了冤屈的話,可能會越級上告,甚至直達天聽的事都發生過。
縣令是京城中地位最低的官員,一舉一動都被禦史言官盯著。禦史言官們也是需要政績交差的,他們不願意勞累出差,自然都把眼睛集中到了城中兩個縣城官員身上。
除此之外,最大的難題就是官司雙方都有後台,怎麽處理都不能令雙方滿意,但願今天這被告沒有後台吧。
他向堂下一看,心裡猛地咯噔一聲,被告四五十歲,面白無須,滿面愁容,氣質像讀書人,更像是宦官。
宦官更不敢得罪,誰知道伺候過哪一位皇家大佬,天子腳下的官司真難辦呀!
傅宗林現在早就油滑了,看了一眼原告--賭場的老板姚平根,猛一拍驚堂木,向堂下喝問:“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我不活了,嗚嗚……”
“閉嘴,你再擾亂公堂,大刑伺候。”
“威武!”衙役在旁邊喝起。
“快快報上名來!”
“我叫苗不歸,嗚嗚,我不想活了……”
“你為何要作奸為惡?”
“我沒有,他們搶了我的寶貝呀,還打了我,我打不過他們。”苗不歸說著說著又大聲哭起來。
傅宗林沒有製止,反而看向姚掌櫃。
姚平根抱拳說:“傅縣令,此人抵押了這塊玉佩,在小號借貸賭錢,錢輸光卻耍起賴,汙蔑我們的夥計搶了他的寶貝,哈,天大笑話,他有寶貝的話,還押這玉佩借錢?
縣尊,你別被他的外表騙了,這就是位騙子,夥計們阻止他時,他發瘋似地又打又咬,傷了我好幾個夥計,縣尊一定要嚴懲這個暴徒。”
姚掌櫃說著把一個雜色的小玉佩呈遞上去:“縣尊,這是他抵押貨款的證物,根本不值錢。”
“不是的,他們還搶了我的信物,是我家主人留下的無價之寶。”
“什麽寶貝?你且講來,你家主人是何人,寶物是何形狀,上面有沒有特殊的文字?”
“縣尊,我不能說,你屏退他們,我講給你一個人聽。”
“無須如此,快快講來!”
“我不能講呀,嗚嗚,少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算了,我認罪,你隨便判吧。”
傅縣令不悅地一拍驚堂木,喝道:“苗不歸,我看你也算斯文,怎麽可以沉迷賭博?你上了公堂卻吞吞吐吐,大聲哭泣騷亂公堂,你再不住聲,就罪加一等,一並懲罰。”
苗不歸越哭越傷心,嘴裡呼喚著少爺,他沒能救下少爺,死前還被砸了一棍,他後悔呀,不該來京城,讓他替少爺死了多好之類的話,其中夾雜著活著沒意思,寶貝沒有了,再也不想活了之類話。
付宗林無奈地看一眼眾人,對姚掌櫃說:“姚掌櫃,被告打人咬人肯定是有罪,我會按律收監懲罰,你若無其他要求,就先回去吧。”
“多謝傅縣尊。”
傅宗林看著姚掌櫃離開,揮手讓手下都離開,走到苗不歸面前盯著問:“你似乎有話要說,講吧!”
“縣尊,我是服侍濟王的,少爺是濟王之後。”
“胡說八道!”
濟王是何許人也?是當今皇帝的政敵,可不敢牽涉這個事情。
傅宗林小心地看了眼周國,氣憤地盯著苗不歸,騙到自己頭上來了,一定要嚴懲!
濟王被上一任皇帝寧宗過繼當皇子,改過多個名字,後來被指定為太子才改名趙竑。
寧宗死後,理宗趙昀坐上了皇位,成為當今的皇帝。
理宗趙昀出身於貧民之家,能夠替換寧宗指定的太子,其中必定有劇烈的政治鬥爭。
濟王被人們稱為原太子,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還不斷有高層人士替他鳴冤,呼籲皇上為他平反。
傅宗林能考上進士,自然知道這些歷史,非常清楚濟王的事是當今聖上最大的禁忌。
“閉嘴!”傅宗林瞪著苗不歸再次斥責,感覺苗不歸滿口謊言,越看這人越討厭。
“我說的是真話!”
“胡說,濟王怎麽可能有後?你不會就你那少爺是趙銓吧?趙銓都死了二十來年了,怎麽會是一個少年?
趙銓不死的話,也生不出十多歲的孩子呀?來人,把這犯人押到牢裡關起來,不許探視!”傅宗林揮手打斷苗不歸,氣呼呼地說,“好好待著吧,有我在你就別想出來了!”
濟王趙竑死前不到二十,生了一個兒子名叫趙銓,未滿周歲而夭折,死在了宮中,追封永寧侯,這是有檢驗和記錄的。
傅宗林如此底氣也是有根據的,趙竑是被政敵趕下台的,孤身離開京城,整個過程怎麽會沒有被嚴密監視?
趙竑若有沒死的兒子肯定逃不過監視,同樣到了湖州也必定被全方位監視,死後身邊的女子必定受到嚴格檢查,怎麽會有後代留存?
如此監視之下,濟王聯合幾個太湖漁民造反,明眼人都心中有數。
傅宗林開始還擔心苗不歸有強硬的後台,聽到這些話就不耐煩聽下去了,確定苗不歸肯定知道有人為濟王呼籲,便弄了一個小孩一起來京城行騙投機的。
傅宗林雖然認為苗不歸所講的濟王之印是假造的,想到可能是無意間得到這個印才設計的騙局,因此吩咐得力手下到姚家,想法追回濟王之印。
安排這一切後,還感覺不大放心,便吩咐衙役一聲,若遇到苗不歸所講的孩子,立即抓回來和苗不歸關到一起。
…………
苗熙帥在賭場門口看了一眼苗不歸,自然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即便知道也沒辦法出手,自身已經難保。
他對孩子們的嘲笑和投擲泥塊沒有任何反應,像行屍走肉一樣走著,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我不可能算錯,肯定是上天在耍賴,為了懲罰自己這個穿越者,竟然邏輯都不講了嗎?
可惡,憑什麽一斤不是十兩?
“找死啊!亂扔東西要被抓的,不乾正事的小屁孩,投我身上了,找打呀!”一個變聲期的粗嗓門叫喚著,孩子們笑叫著跑走了。
苗熙帥被喊聲驚醒,費力地看了一眼微胖的少年,意識到幫了自已,示意著抱了一下拳:“多謝大俠相助!”
“蝦?哦,你是說大蝦吧?咦,你是不是病了,燒糊塗了?我叫史大闊,是人不是蝦。”
可能是自己神經錯亂了,覺得所有人都不大正常,不該覺得這孩子智商有問題。
“嘿嘿嘿,你是不是餓了想吃魚蝦?我一猜就是這麽回事,你看我胖乎乎的就想到蝦了是吧?嘎嘎嘎,要不我請你吃肉?嘎嘎嘎……”
苗熙帥聽著嘶啞的笑聲搖了搖頭,抓緊時間觀察數著自己的手指頭,數來數去還是10根,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懷疑這個世界的邏輯不一樣。
“咦,你的手指怎了?”施大闊被吸引著詢問。
苗熙帥停下腳步,遲疑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抬頭問:“史兄弟,你看我是不是長了十根指頭?一斤到底是多少兩啊?你看我正常嗎?”
“呵呵,你考不住我,我家是賣肉的,一百個數我都會數,喂,你為什麽說我是大蝦?是不是餓壞了?嘎嘎嘎……”
“我問你,1斤是幾兩?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真得想知道1斤是幾兩?到底是幾兩呀?”苗熙帥感覺要昏迷倒下去了,再弄不清這個問題要發瘋的,死不瞑目呀,說話都有些氣急敗壞。
“唉,你別睡,快醒醒,1斤是16兩呀,你連這都不知道?”胖子上前扶住了苗熙帥。
“啊!十六兩?”
苗熙帥陡然感覺精神暴漲,瞪大眼睛望著史大闊,一下子想起古代人沒有采用十進製,而是采用了十六兩制。
上天沒有耍賴,確實是運氣不好,碰到了不懂的事。
可是,運氣真是太壞了,他心氣一泄,一股寒氣彌漫了全身,虛脫一樣感覺疲憊不堪,要倒下去。
他堅持著,打迭精神說:“謝謝!我喊你大俠是尊稱,你就像古代那些大俠客一樣,有著令人佩服的古風,是樂於助人的行俠仗義之士。”
解釋完笑了下,確實堅持不住了,既然上天歡迎,那就回桐柏山去吧!
合眼前,他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自己是上天的安排,既然不歡迎自己,應該是要達成什麽契約。
如此看來,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