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們進行假設。”
李裕攤開五指,先將拇指掰了回去,
“利用胡惟庸一案,我們已然和功臣集團抱團在一起,這是第一步。”
又將食指按下,繼續說道,
“這時在皇帝的調動下,錦衣衛會為了清除皇帝的異己,而大范圍活動起來,在混混人頭下,我們雖然有所損失,卻坐而不動。”
“這是第二步。”
“等錦衣衛權勢滔天,皇帝以為勝券在握的情況下,我們集體上書控訴…”
李裕笑的像個老狐狸,
“爹你說,皇帝是會選擇與功臣集團硬鋼,還是會殺了錦衣衛頭領泄群臣之憤?”
原來如此!
這時毛驤機械般的轉頭看向朱元璋,對方眼神閃躲,毛驤心裡一涼…
朱元璋尷尬的咳嗽兩聲,
“咳咳,裕兒你繼續。”
“沒錯,皇帝一定會殺了錦衣衛的頭領給大家泄憤,因為這時候我們功臣集團還是有實力的與之抗衡。”
朱元璋沒有否認,催促他趕緊往下說。
毛驤見此情景,就像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無力的癱軟在地。
李裕繼續道:“剩下就簡單多了,第二任錦衣衛的頭領,還會那麽忠心嗎?”
聽到這,毛驤淚眼汪汪的看過去,你就是我的知音!
只聽李裕繼續道:“再權衡兩方的實力,想必策反錦衣衛易如反掌。”
“到時候我們可算的上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
朱元璋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怎麽自己心理活動總是被他摸得這麽清楚?
前有胡惟庸案,後有錦衣衛的秘密布局,處處被針對!
“毛驤!”
心中淤塞,朱元璋隻好拿下屬出氣,
“裕兒所言甚好,你說,咱們如何安排!”
毛驤當然知道他所問並非造反,而是如何對抗。
只是這功夫他哪還有心思思考這個,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朱元璋冷哼一聲,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苦思良策。
想著想著,腦子裡不自覺的就會出現群臣醜惡的嘴臉,在以各種方式嘲笑他。
“他媽的怎麽沒完沒了!”
朱元璋一氣之下抬腿踹翻了桌椅。
求李裕思考對策?
身份不對,容易讓他懷疑不說,最主要是朱元璋拉不下那個臉。
李裕以為他對毛驤生氣,還好心上前勸:“爹,不要輕易動火,動火傷肝…”
苦瓜臉上艱難的擠出一絲笑容,朱元璋勉強說道:“裕兒,還好有你,不然爹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那是自然。”
李裕傲氣頓生。
“那什麽…”
朱元璋發現這個地方太致鬱,隨便找了個理由,
“爹突然想起來,家中爐坑的火還沒熄,造反的事你先琢磨著,咱這就回去。”
其實朱元璋殺了他的心都有,不過那樣一來,豈不是給了他痛快。
肉體折磨倒是小事,精神上的仇不報難消心頭之恨。
李裕自是不知其所想,心說這麽偉大的計劃都交代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於是蹬鼻子上臉,一把挎住便宜老爹,
“兒身體剛恢復,虛弱的緊,有爹在身邊,兒才能安心…”
朱元璋感受著健碩的小臂,嘴角一抽,這他媽的是虛弱?
摸了摸身子,沒發現一點銀兩,看向毛驤,
“裕兒拖著病體也不忘為咱出謀劃策,你身為叔叔,也不表示表示。”
毛驤可不敢有怨言,從懷中摸出一遝大明寶鈔,遞了過去。
大明寶鈔以桑皮紙為印鈔材料,票面上印著大明通行寶鈔六個漢字。
這是朱元璋在洪武八年命人打製造的,它並不是類似銀票那樣,兌換銀兩的,而是直接作為貨幣使用。
朱元璋接過後一看面額,加起來才堪堪十兩,頓時火大,一把扔在毛驤臉上,
“你這是打法要飯的呢!”
毛驤真想一頭撞死在這。
就你朱元璋發的那點碎銀,拿出這些都已經是我全部身家了!
無奈不敢讓他難堪,毛驤咬牙又摸出一遝銀票。
朱元璋知道這回他可不敢再隨便糊弄,看也不看,遞給了李裕。
李裕接過銀票一看,大喜。
“爹您慢走,兒送您下山!”
朱元璋右眼皮一跳,心說不妙…
不過送出去的東西沒有要回來的道理,瞪了一眼毛驤,率先奪門而出。
“爹你慢點,我還要送你呢。”
“留步!”
朱元璋大步流星向山下趕,這破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多留。
等兩人不見了身影,李裕拿出銀票,嘿嘿嘿的細數起來。
一千,兩千,三千……
“少爺。”
這時一微弱的聲音試探著傳了進來。
李裕皺起眉頭,收好銀票,差點忘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
冷漠說道:“你怎麽還沒走,我不是說過,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嗎。”
“少爺,老朽這不就在門口,不敢露面啊。”
聲音是常福,他正在小心翼翼的趴在門縫向裡面張望呢。
來的時候,時正巧看到李裕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銀票。
不用想也知道是陛下賞賜的,更加確定心中猜想。
“滾!”
李裕都快被他氣笑了,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臉皮堪比城牆這麽厚的。
“好嘞…”
門縫裡的常福笑臉依舊。
……
……
回去的路上,朱元璋陰沉著個臉一言不發,直到進了皇宮,腳步一頓,轉過了身。
毛驤形影不離,失魂落魄下,差點撞了個滿懷。
“陛下贖罪。”
“哼。”
朱元璋不悅道,
“不過是逢場作戲的事,你還當真了不成。”
“陛下恕罪。 www.uukanshu.net”
毛驤將頭埋的更低,對方什麽性格,他最清楚不過,那是千真萬確會拿自己人頭泄憤的啊。
朱元璋一個頭兩個大,都說按下葫蘆浮起瓢,可葫蘆還沒按下,瓢就已經起了異心。
懶得再看他,轉身說道,
“錦衣衛的事情先放一放,回頭你把從內務府領的銀子悉數歸還。”
聽到前半段,毛驤如蒙大赦,可一聽後半段,頭皮發麻…
“陛下…那銀子…微臣已經給了李裕啊…”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細弱蚊蠅。
朱元璋邁出去的腳步停在半空,仿佛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整整兩萬兩的雪花銀啊。
難道就這麽便宜了那小子?
不成,這場子一定得找回來…
不就是功臣集團報團嗎,不就是錦衣衛漏洞嚴重嗎。
咱偏偏不讓你得逞!
念及於此,朱元璋覺得,戰陳友諒,破張士誠的那個不畏殺場,曾經的他又回來了。
“毛驤!”
“屬下在。”
“隨我去武英殿。”
朱元璋擲地有聲。
“屬下…在。”
毛驤臉色一暗。
剛剛的話就表示,陛下要有大動作,此時傳喚自己,就是要再度重用自己的節奏。
毛驤都已經想告老還鄉了,這麽一來,怎好提出辭呈…
“你可別再起什麽么蛾子了…”
暗暗腹誹一句,毛驤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整個夜裡。
武英殿長燈不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