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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孤名混》第三十章 敬業
  送走了貴族,整個大帳內空蕩蕩的隻余軍臣父子二人。

  軍臣斜靠在虎皮軟榻上,忍不住的咳嗽了起來,跟各部貴族們漫長的討價還價,讓強撐著的他異常難受。

  於單趕忙端來了一碗溫水,待喂著喝下,軍臣才好受了不少,只不過他將身上的熊皮毯子裹得更緊了。

  軍臣費力的閉著眼,說道:“這次的貴族大會雖然達成了目的,但你也看的到,他們已經不會乖乖聽話了。

  削藩,削藩,這是我後半輩子想做的事,現在看來得留給你了於單。”

  於單見父親難受,勸道:“父王放心,兒臣必然完成您的心願。”

  軍臣並沒有應話,頓了頓又道:“這次為父豁出老臉去,才促成了此議的通過。東南大戰,為父將親自統帥,不過我是虛,你是實!

  只要能打敗漢軍,為父就在眾軍之中退位,以軍相挾,逼著貴族們推舉你為新單於,到時候羊已下鍋,伊稚斜也只能低頭支持你。

  所以,此戰大匈奴非勝不可!你非勝不可!

  否則哪怕將我藏在龍城,我也不會瞑目。”

  說急了的軍臣引來一陣急促的咳嗽,於單再也難忍老父如此拚命,淚水不住的從眼眶中湧出。

  軍臣眼露狠決,他使盡全身力氣推開於單,怒喝道:“不準哭!像個匈奴男人般,在戰場上奪回你的一切!

  去軍營!

  去馬場!

  到戰士們中去,那才是你該呆的地方,備戰!”

  倒地的於單爬了起來,他雙膝跪地,大拜而出。

  望著於單離去,軍臣單於終於支撐不住,他躺倒在了軟榻上,於單身上存在著太多漢人的臭毛病,這可不是貴族們屬意的。

  此戰若是不勝,他就隻好按草原習俗,把自己的和親公主轉嫁給於單,今後或許要靠著此舉,來保他一命了。

  ......

  武帝的冊後大典如火如荼的準備著,雖然是白板侯爺,但公孫敖欣然在宴請之列。

  去早了的公孫敖沒幾個熟知,硬鑽圈子也不是他所求,隻好自覺的挑了個僻靜地,嚼著棗當看客。

  這大冷天的,要不是他想著吃頓皇家宴席掌掌眼,在家躺著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未曾想,因為天太冷瞎溜達的公孫敖卻意外碰見了春陀。

  看著快忙昏頭了的春陀,記起前幾天大殿的事,不是他,估計自己的腿得廢一半。

  公孫敖主動湊了過去,將一袋乾棗塞到了春陀手裡。

  春陀老宦官了,武帝的身邊人,想給他送禮的人,毫不誇張的說能從宮門排到長安城門口,怎會在意這些。

  春陀立刻笑著拒絕道:“不羈侯這是幹啥,老奴侍候陛下,如何敢收這些財物。”

  公孫敖眉毛一挑,實誠的笑道:“瞧瞧。”

  春陀好奇的一掂量,輕呼呼的,打開一瞧卻是一包乾棗。

  這從沒見過給人送棗的,春陀抬頭一瞧公孫敖,滿臉問號。

  不待問,公孫敖趕忙笑著解釋道:“知道公公忙,餓時墊吧墊吧。”

  春陀感受到了一種從旁人身上,從未感受過的關心,這種關心卻不是源自他的權勢。

  有意思,春陀笑著將棗子收進了袖筒,道:“那就謝過不羈侯了。”

  沒說幾句兩人便匆匆分開,緊要日子,春陀是大宦官差事多著呢。

  公孫敖隻好抬手再來個棗,嚼著嚼著就胡亂的溜達起來了,只要不往內宮去,遊覽一下無人計較。

  吉時已到,該公孫敖開眼的時候了,畢竟封後大典一輩子也遇不上幾次。

  繁重的禮節,壯麗的儀式雖然能體現皇家氣派,但其中滋味怕是有皇帝才知道。

  在殿中高坐的劉徹早晨隻草草進了些粥,這會他身著黑色正裝俯望眾臣,看起來威風八面卻不免腹中饑餓。

  現在讓人去尋吃的來,定然於禮不合,想想還有流程沒走完,劉徹也難啊。

  就在劉徹想著如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時,只見侍候在一旁的春陀面無表情,看久了卻發現他的腮幫子微微顫動,這老貨居然早有準備!

  劉徹用腳輕輕踢了踢春陀,送出去了一個眼神,陪伴皇帝多年的春陀哪裡還不明白,趁人不注意,偷偷將小袋子塞進了劉徹的衣袖裡,此時大袖子就是好啊,隱蔽。

  “行冊皇后大典開始,奏樂。”

  隨著一聲唱和,衛子夫身著皇后正裝,一路緩緩而來,其後貴婦相隨,可謂恩寵盛隆。

  殿內朝臣無不俯首而拜,公孫敖好奇的撇了一眼後,就趕忙有樣學樣的拜了下來。

  登帝階時,劉徹親自起身去迎,這令衛子夫受寵若驚,但看著劉徹趁機將一顆紅棗塞進了嘴裡,不免又覺得好笑。

  十指相握放下來的片刻,兩顆紅棗順勢塞進了衛子夫的袖中,此時她心中亦是甜的,不過她卻沒有劉徹大膽,只能忍著餓卻將紅棗緊緊握在手中。

  “宣讀冊後詔書。”

  “皇帝詔曰:天地暢和,陰陽調順,萬物之統也,茲有衛氏子夫.....”

  混在群臣中的公孫敖昏昏然,愣是沒記住幾句,好像只聽到了一句生皇子據,就被周圍的竊竊私語打斷了。

  “歌女為後,馬夫成了將軍,咱們的陛下這愛好不免奇特啊。”

  “慎言,慎言呐。”

  “敢做還不讓說了。”

  公孫敖偷偷轉頭去瞧,遺憾的是未能找到說話的人是誰,這大臣裡有壞人呐,改天讓公孫勇去提醒一下衛青。

  封後大典結束後,劉徹特意將衛青和公孫敖留了下來。

  公孫敖規矩的跪坐著,簡直渾身難受,心中不免胡亂猜測。

  留下衛青能敘親情,但將自己留下來,這難道是大婚當天加班?不會這麽敬業吧陛下。

  到偏殿的二人分坐左右兩側半個時辰後,劉徹便換了常服坐到了禦案上。

  很快侍者就將餐食端上來,劉徹隨意道:“今日破例,邊吃邊說。”

  皇帝發話,衛青和公孫敖自然動手,不過公孫敖嘗了嘗味道後,就無奈的放下了筷子,味道不太行啊,倒是武帝和衛青倒像是餓極了。

  不經意間劉徹抬首見公孫敖已經棄筷,不由的說道:“看來這宮中的飯食,尚比不了不羈侯府的味道,入不了不羈侯的眼,還是說紅棗的味道更香?”

  公孫敖臉上一囧,怎,行禮時偷吃棗被發現了?不對啊,無核的,沒瞎吐核啊。

  劉徹放下筷子,說道:“你們一個不吃,一個吃的提心吊膽,讓朕失了胃口,春陀,撤下去吧。”

  衛青和公孫敖趕忙起來謝罪。

  劉徹擺擺手,用絹布擦了嘴,扔到了案上,道:“不必那麽多講究,朕難道就讓你們如此畏懼嗎?”

  “臣等不敢。”

  見二人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劉徹翻了個白眼,索性直接正聲道:“就在剛剛,塞北密探帶回來了一個重大消息,匈奴人又有新動作了。

  軍臣單於在單於庭召開了貴族大會,準備動用舉國之力,來跟我大漢進行一場決戰了。”

  聞言衛青和公孫敖都正色了起來,國之大事,在祀,在戎,由不得人不重視。

  衛青沉聲問道:“陛下,匈奴人選擇的戰場可是在燕代方向?”

  劉徹頷首道:“不錯。

  信報上說匈奴各部在往東線運送物資,沿途凍斃的牲畜也證實了這一點。”

  衛青凝聲道:“看來是伊稚斜在遼西、漁陽等地連連得手,刺激了匈奴單於庭,使其看出了我漢軍在東線的相對弱勢。

  匈奴人這是想抓住機會,調動我關中主力,在東線來一場決戰了。

  如果我漢軍主力馳援東北,依托燕地為基地,利用山地,爭奪起來應該不難。”

  公孫敖慎重道:“若是跟匈奴死磕東北,就算防住了,咱們又能得到什麽呢?

  一味的防守絕不可行,臣以為我漢軍當不受掣肘,另尋戰機,決不能讓匈奴牽著鼻子走。”

  衛青鄭聲道:“臣附議。”

  劉徹笑道:“看來你們兩個倒是有些見解,既然要以攻代守,不如將你們屬意的進攻地點寫在竹簡上,讓朕看看,你們的想法是否跟朕的想法不謀而合。”

  聞言春陀親自為二人端上來了筆墨。

  眼看禦案上武帝寫的飛起,對面的衛青輕蹙眉頭,也是拿起了筆開寫。

  待武帝寫完,用怪異的眼神望過來時,公孫敖心中一囧,小篆我不會啊,怎整?

  本來想著還有一個難兄難弟,奈何衛青居然抬手示意春陀來取,這是完成了?

  公孫敖心中暗罵衛青, 你小子居然也背叛了革命!咱一起當個快樂的文盲不香呐。

  隨後頂著全場關注,公孫敖刷刷兩筆,舉起手示意春陀過來取,也是硬著頭皮湊數交了上去。

  果然劉徹先拿起了公孫敖的竹簡,一個幾字和上方畫的一個圈。

  劉徹忍著慍怒,沉聲問道:“不羈侯,真是狂放不羈啊,這是什麽?”

  公孫敖硬著頭皮起身解釋道:“這是河朔,臣,臣識字不多,故以畫為意。”

  原來幾字代表的是黃河,圈裡的才是進攻目標。

  劉徹氣消道:“身為朝廷將軍,不識字是說不過去的,不羈侯私下裡還是要多練呐。”

  公孫敖紅著老臉,乖乖應諾。

  劉徹再一次高高舉起,輕輕放過了公孫敖。

  拿起衛青的竹簡後,劉徹蹙著的眉頭放了下來,隨後將自己寫的字展示了出來,無疑也是河朔二字,算上公孫敖的畫,三人是想到了一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公孫敖是知道後事,但武帝和衛青可就是真憑本事了。

  劉徹道:“若是西域能有大月氏稍微牽製一下西部的匈奴右部,匈奴人也不敢將所有的主力都押在長城沿線,對付我大漢。

  不過,朕有何懼?

  這次匈奴人想在東線跟朕來一場決戰,但朕偏偏不順他們的意,這次朝廷要拿回河朔,一舉解決長安的北方威脅。

  河朔在手,我漢軍就有了直撲單於庭的前進基地,到時候該頭疼的就是軍臣了。”

  武帝已經明言做出了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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