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來,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白灰色的雲朵,照耀在大地上,烤得樹葉都蜷起來了。半個月了,一丁點雨都不見,日頭還越來越大。
這樣的天氣薇娘著實不想出門,可崔嫣然幾次下貼子來請。盛情難卻,她思量一二,帶著禮品來到崔府。
崔府門外已是熱鬧非凡,車水馬龍層層疊疊,凡是縣城數得上名號的全來了。
薇娘不免詫異,一問才知道今日竟是崔家太太壽辰。丫鬟引著她往裡走,三進的寬敞院子,雖比不上公卿世家,但亭台樓閣也別有一番雅致。
“姐姐,可算來了。”崔嫣然在正院門前,一見薇娘便高興的奔過來。她圍著薇娘轉了一圈,讚道:“姐姐今日好漂亮,這袖口的水仙花尤其別致。”往下瞅了瞅自己的衣裙,歎了一聲,“我這一身金絲銀線的,在姐姐的面前,倒顯得俗了。”
薇娘笑道:“妹妹家富貴乃我縣第一,姐姐怎比得了呢?”
崔嫣然聞言轉悠為喜,抬了抬下頷,“姐姐慣會誇人,只是我倒喜歡這繡的水仙花。”
“我跟妹妹果真心意相通。”薇娘拿出禮品,“這條帕子是我阿娘繡的水仙花,福字抹額則是我繡的。我不知今日乃崔夫人的壽辰,這些隻當薄禮,明日再備了禮來。”
崔嫣然接過繡品,交給貼身丫鬟,“我阿娘收金的銀的都收煩了,姐姐莫跟我客氣。”
貼身丫鬟聞言,卻覺自家姑娘這樣說不妥,覷看向薇娘,倒見她並未有異色。
崔嫣然拉著薇娘進了正房花廳,一眾夫人和姑娘望過來,皆怔愣一下。
“這是誰家的姑娘?這麽漂亮呀!”坐在上座的縣丞夫人笑道。
她一開口,眾人都接起話茬,紛紛讚揚薇娘漂亮。
崔嫣然撇撇嘴,心裡有些不舒服,也有點後悔不該叫薇娘過來。她放開薇娘的手,把繡品捧於崔夫人,“阿娘,你看這是薇娘繡的,好看嗎?”
崔夫人接過繡品,笑道:“果真栩栩如生呀!”
“那當然了,薇娘的繡品賣到繡房一向價格不低呢。”崔嫣然緊接了一句。
薇娘聞言暗嗤一聲,要說這崔嫣然倒沒啥壞心思,平日裡也熱情活潑,就是心眼忒小了點。
果然崔嫣然這樣一說,對繡品饒有興趣的夫人們微愣了一下,撇過臉去不再看繡品,重新找了個話題。
被晾在一邊薇娘倒無所謂,端起茶碗蓋撥了撥茶葉,品起茶來。
一時三刻後,花園戲台已經搭好了,丫鬟請各位夫人姑娘們前去看戲。
薇娘走出正院,使人去告訴崔嫣然,家中有事先告辭了,明日再送來壽禮。
丫鬟忙挽留道:“宴席未開,陶姑娘吃過席再走吧。”說著打發人去請了崔嫣然。
崔嫣然尋過來,極是不解,“姐姐為何現在就要走?宴席還未開呢,我阿娘今個請的戲班還是首府的名角,在縣裡是聽不到的。”
薇娘淺笑道:“多謝妹妹替我著想,只是我還要歸家去繡繡活,我與繡坊約定的交貨日期快到了,不好耽誤呀。”
崔嫣然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乾笑了笑,倒也不好意思再勸,吩咐了丫鬟好生將薇娘送出府。
丫鬟引著薇娘來到二門外,剛到轉角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身後的小廝衝出來,叫罵道:“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撞我們家公子。”
丫鬟嚇得兩股顫顫,嗖的跪下,“徐公子恕罪,恕罪呀!”
徐定舟黑沉著臉,“這崔府的下人倒該好好教教規矩了。”說話間,他眼波一轉向後望去,隻一眼便定在那裡。
美,真美呀!想他也經過幾多婦人,卻從未見過這麽清豔無雙的美人兒。
他立馬轉了笑臉,“這位姑娘瞧著面生,也是來為崔夫人賀壽的嗎?”
薇娘臉色微變,心頭已翻湧起驚濤巨浪,她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前世的夫君。
那個貶妻為妾,把她當成娼妓送給他人,害她和阿娘慘死的畜牲。
她暗暗攥緊了拳,指甲摳在掌心,留下一排半圓的印記。此時她真想用定時術停住一切,再用刀活剮了這個畜牲。
可這畜牲乃知府的庶子,如果就這樣殺了他,那將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呀。
短短一瞬,卻有千萬條思緒從薇娘腦中掠過。眸光一轉落在不遠處的水井,她勾唇一笑,喊了聲停。
一切停止了。
薇娘推著劉定舟來到井旁,猛一用勁,轟的一聲,他掉了下去。
她連忙閃身躲開,劉定舟也尖叫出聲,“救命呀,救命呀!”
那小廝才驚覺公子掉進了井裡,嚇得臉色煞白,忙疊聲喚人。不多就圍過來幾個人,www.uukanshu.net 七手八腳的將劉定舟救了上來。
他受到驚嚇,又喝了不少水,已經翻起白眼珠。幸好有郎中在那兒,又是捶肚子又是摁胸的,讓他吐出不少水來。
“咳……”劉定舟咳出聲,總算被救了回來。
崔府的老爺少爺知道此事,忙奔了過來,讓人小心翼翼的把劉定舟抬去客房。
劉定舟乃知府公子,雖說是個庶子,但也不是商賈之家可以得罪的。崔老爺沉著臉開始審問在場的下人,但問了半天也沒問出頭緒。
劉定舟奄奄一息的橫躺在床榻上,腦子嗡嗡的,他也困惑自己是如何掉進井裡的?怎麽想也想不通,仿佛那刻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他煩躁的吐了一口氣,眸光驟冷。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掉進井裡的,但是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和那個漂亮姑娘搭過話後就出事了,而那個姑娘也消失了。
難道這一切只是巧合嗎?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薇娘整治了劉定舟心情大好,欲領著阿娘和阿弟去酒樓,美美的吃了一頓。
阿弟高興的手舞足蹈,“太好了,阿姐你真好!”
張氏卻心疼銀子怎麽都不肯去,隻讓薇娘帶著陶祖軒姐倆獨自去。
薇娘和陶祖軒不依,好說歹說才把張氏拉到酒樓。
一見菜品價格張氏心疼直抽氣,但看到姐弟兩吃得這麽開心,她謂歎了一聲,也笑了。
一家人歡聲笑語的,他們卻不知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死死的盯著他們。那怨毒的眼神如毒蛇一般,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