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一晃一年過去了。
薇娘徹底在蘇城扎下腳根,不論是繡坊還是舶來品商行每日都客商湧動,生意興隆。
薇娘把賃的房子退了,買了一座帶小花園的二進宅子。又買了幾個丫鬟小廝,伺候著張氏和軒哥兒。
張氏感歎自己這一生都無甚福份,沒想到倒享了女兒的福,她又常常悠愁女兒這一直身著男裝,日後如何嫁人呀。
薇娘嘴裡哄著張氏,心裡卻想一輩子不嫁人才好呢,等軒哥兒長大能挺門立戶了,她就騎上馬遊遍天下的名山大川。
要說她還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舶來品商行的經營她也做了些改動。不再單純的販售稀罕的舶來品,而是專門針對富商的太太小姐們的需求,她們喜歡什麽薇娘就賣什麽。
養膚美身的方子、各種好聞的香料、稀罕名貴的舶來品首飾頭面布料等等,應有盡有。
她扮上小哥是極俊俏的,又斯文有禮,所以很受客商們喜歡。即使有人眼紅她的商行生意好,也開了舶來品商行,她依然是這一行中的翹楚。
看著自家的生意這麽興隆,薇娘不免又動了別的心思,她想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雖說現在年歲不太平,門閥們總是肆意相互征戰,但京城還是相對安全許多。而且京城內皆是一百多年的簪英世家,幾輩子積累下來的財富,讓他們花起錢來更像流水一般。
薇娘將這件事與張氏說了,張氏愣了愣,歎了口氣,“也不知爹現在如何了,軒哥兒還未見過親生父親呢。”
薇娘趕忙岔開話題,“阿娘,知府大人辦了馬球會,你不要等我了。”說著她就往外走去。
翠翠一見她走了,對張氏屈膝一福,也像尾巴似的跟了出去。
張氏喊她,卻絲毫不見她停下腳步,張氏嗔怪道:“這孩子。”
田媽媽捧來新做的點心,“夫人用點點心吧。”
張氏長歎一聲,“薇娘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對她爹心太硬了。”
田媽媽跟著歎了一口氣,勸道:“太太,咱家姑娘夠心善的了,誰家有那樣的爹能心不硬呀?這委實不能怪姑娘。”
田媽媽是個直脾氣,被買來後就一直對張氏忠心耿耿,心裡有什麽自然也就說了出來。
張氏聞言張了張嘴,卻沒再出聲。
薇娘從家裡出來後,騎著馬趕去了馬球會。她不會打馬球,可現在騎馬卻騎得很好。
春風吹拂在她的面頰上,她突然想起來第一次騎馬,還是被那人抱著,坐在那人身前。
也不知他知道自己跑了之後,會不會氣瘋了?
一想到,穆凌昊那張神儀明秀的俊美容顏,被氣的走形暴怒狂躁的樣子,她就覺得有點點好笑,臉上不由扯出了點笑容。
到了馬球會場地外,薇娘將馬兒撂給小廝,“你別進去了,翠翠跟著我就行了。”
小廝的嘴角抽了抽,別人家的公子都是小廝常伴左右,偏自己的活被這麽個黑熊丫頭搶了。
他乜了一眼翠翠,翠翠卻沒心沒肺的跟著走進去了。
碧藍的天空下,陽光斜灑在場地上,照亮了一片遼闊的草地,草葉在陽光下呈現出翠綠的色彩,宛如一片翡翠的海洋。兩隊騎士正策馬奔騰,追逐著那顆色彩斑斕的馬球。觀眾層層疊疊圍著一個大圈,呐喊聲音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薇娘踮起腳想擠過人群,可奈何人太多了,根本看不到馬球。
“公子,公子,你看那裡還有射箭的呢。”翠翠剛學了射箭總是手癢,她興奮地道。
薇娘扭頭看過去,射箭那邊倒沒啥人,“走我們射箭去。”她帶著翠翠去了射箭場。
翠翠小孩心性射了兩箭,又被蝴蝶吸引走了,邊跑邊呼道;“公子我去抓個蝴蝶就回來。”
薇娘搭上弓弦,瞄準靶心嗯了一聲,“你去吧。”
她繃緊肌肉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一箭放出去,手臂都振得生疼,可那箭卻軟軟的倒在了半路。
薇娘見狀,垂頭喪氣歎了一聲。
“哈哈哈……”身後一陣爆笑,她回頭望去,宋公子和兩個公子哥正站在一丈外。
懶得搭理他們,薇娘扭過頭,繼續研究著她的箭。
宋公子想出錢入股薇娘的商品行,卻被她婉言拒絕了,一直懷恨在心。
他努努嘴,不屑的道:“瞧陶大郎(薇娘)那德行,皮肉像個娘們,身子骨更像個娘們,連弓都拉不開呀。”
“可不是嗎?這弓又不重,咱蘇城甭管是幹啥的男人,就沒有拉不開的。”
“你們還記得吳彪就說過他是個女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現在看來也許所言非虛呀。”
“就是就是,雖說他弄大過小寡婦的肚子,可從那以後就沒再聽說過,他和哪個女人相好過。”
三個人嘀嘀咕咕的,宋公子眼睛一轉,擺手招來小廝,低低兩句耳語。
薇娘拿著弓箭反覆試了試,可奈何細胳膊細手的,就是拉不開弓。她認命地歎了一聲,丟下弓箭準備離開射箭場。
哪知一轉身,一盆水迎面潑來。
“哎喲,我的屁股。”一個小廝叫起來,他摔倒在地,端著的水全部潑薇娘身上。
春衫削薄,薇娘倒抽一口涼氣,卻見不遠處三道如狼一樣的目光,狠狠地盯著自己。
幸好她有上次的教訓,上半身已經用布條纏的緊緊的,可那三個人的目光好像能穿透布條似的人的,讓她全身汗毛豎了起來。
“喲,陶大掌櫃的你衣服裡纏的啥,不會像個娘們纏胸吧?”宋公子隱隱瞧見布條,肆忌憚地調笑著,一步步向這邊走來。
薇娘急得滿臉通紅,不自覺想含胸後退,那三人卻像狼似的步步緊逼。
一個停字,已經繞在嘴邊。
突然,一件鬥篷從頭到腳罩住了她,那溫熱的懷抱從身後抱著她。
“殺哪個?”他貼著薇娘執起弓箭,發出清冽的聲音。
一瞬間,薇娘的如被雷劈般石化在那裡。
穆凌昊!?
她怎麽也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他。
穆凌昊瞳仁中冷意凜冽,像看待獵物似的讓人心頭髮涼,他輕輕哼了一聲。
咻一聲,箭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