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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孟焦詩歌散文生活隨筆集》第五章 不敢跳井真好漢
  父母多年的激烈吵架,情緒的失控宣泄,給孟泉匯幼小的心靈帶來了無窮的痛苦,帶來了無盡的摧殘。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自卑日積終能至高,自邇日積終能涉遠。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一次泉匯在跟爹爹聊起小夥伴時,說了一句髒話。爹爹的無名之火瞬間燃燒起來,一個大巴掌打在泉匯耳朵上。

  泉匯當時頭疼欲裂,耳朵像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的,嗡嗡的,感覺要聾了。

  泉匯精神瞬時崩潰,哭著跑出家,要離家出走。

  出了嶺前村,向北走去,沿著莊稼地裡的小路,一路向北,向北,向北。

  中午了,泉匯餓了。一摸兜,正好有五元錢,去附近小商店買了一個麵包,花了三元。還剩兩元。沒舍得買水。

  邊走邊吃,吃著哭著,想著要去哪裡呢?往回看,有沒有誰來找我呢?

  泉匯膽子比較小。七歲時看過一個電影神秘的大佛。裡面有個挖眼的情節。後來泉匯就經常做噩夢,特別怕黑。

  寒假裡晚上去小夥伴家玩,回家時竟然還得讓小妹妹送,真是有點丟人呢,男子漢大豆腐!

  這還是第一次“離家出走”呢!確實沒有經驗啊,是不是該帶著乾糧和水呢?原來不怎麽好玩啊!

  夕陽西下,晚霞籠罩著大地,一切都逐漸模糊。

  泉匯不敢再向遠方走去,也沒有人來找,激烈的思想鬥爭後,灰溜溜地回家了。

  第一次離家出走以失敗告終,以後泉匯就再沒有離家出走過。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

  泉匯八歲時一個秋天的下午,在一次父母大吵架之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棵稻草來了。

  泉匯精神崩潰,靈感突然迸發,想去跳井,想用這種極端方式來結束自己寶貴的生命,來結束這無法忍受的一切。

  “我受不了了,我要逃離這一切。”泉匯在心裡大聲呼喊。

  泉匯太痛苦了,他想讓全世界都聽到,卻又不敢,這太丟臉了。

  泉匯此時是勇敢的,他想把想法付諸實踐。

  那是一個陰冷的秋季的傍晚,泉匯同學傷心欲絕,痛不欲生,一瘸一拐地來到嶺前村南的水井邊。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夕陽西下幾時回,這些泉匯都不關心了。

  呆立滑溜溜的井沿,看著三米左右深直徑大約一米的井底。

  靜窈縈深,波光粼粼,長籲短歎,我要跳下去嗎?

  記得課本上好像學過坐井觀天的故事,井裡不知是不是有青蛙王子呢?

  青蛙大哥啊,我想去跟你作伴呢!你歡迎我嗎?咱們好像語言不通啊,那怎麽交流呢?怎麽共處呢?

  那裡是陰間嗎?那裡是天堂,還是地獄呢?要是天堂就好了!好像天堂沒有痛苦呢!

  可那是井下,是地表以下呢!不會是地獄吧?

  我好像沒做過壞事呢!我不會下地獄的!我一定會去天堂的!井裡一定是天堂!

  我要去天堂!那樣就永遠不用再看爹娘吵架時扭曲的容顏?

  我要去天堂!那樣就永遠不會再有鍋碗瓢盆碎裂時的心驚膽戰?

  小泉匯在自言自語,在浮想聯翩,老師不是說生活是如此美好嗎?為何我覺生活是這麽難?

  羅素說:真正的英雄主義,是知道生活的真相後,還是依然熱烈地熱愛著生活!

  泉匯知道了生活的真相了,可無法仍然熱烈地愛著生活!

  也許那時的泉匯還不能稱之為英雄吧!

  人不是生而為英雄的吧!

  英雄是需要培養,成長,鍛煉出來的吧!

  我們老師是和藹可親的啊,感覺他對我們是真的愛啊!

  難道老師會對我們撒謊,給我們一個小小的欺騙?

  在這關鍵時刻,泉匯的性格特點充分展現,性格能量盡情施展。

  膽小怕黑的泉匯,優柔寡斷的泉匯,因此有了充分的思考時間。

  不急,反正我要猶豫一下;不急,我做事就是不夠果斷。

  今天誰能管得了我,我總要做一回主當一回家吧擺一回爛!

  憑什麽總要聽父母的嘮嘮叨叨,他們對我是真的愛嗎?

  怎麽感覺他們吵起架來卻是胡攪蠻纏!完全沒有顧忌我的感受呢!

  憑什麽總要聽老師的諄諄教誨,不厭其煩?他們對我是真的愛嗎?

  為什麽有一次一位同學欺負我,老師卻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先踢了我一腳!我真是比竇娥還冤!

  另一次明明不是我的錯,老師卻把我的頭往牆上按!

  也許並不是我的錯!老師只是心情不好,踢貓效應在發揮作用!我只不過是被老師當成了發泄情緒的出氣筒替罪羊而已!

  今天,我就要自己做主。

  今天,我就是要想怎樣就怎樣,愛怎怎地,難道天還能塌下來!

  即使天塌下來自然有高個子頂著,我這小個子怕什麽呢!

  我就是要優柔寡斷,我就是膽小如鼠。這時候對我來說什麽都無所謂了!死都不怕,我害怕丟人現眼?

  好漢不吃眼前虧!人在簷下能不低頭?

  我就是依依不舍這煙火人間,我就是對這平凡的人生有點留戀。

  今天,一切都由我做主,因為這是我的一畝三分地,是我的唯一地盤。

  泉匯是個聰明的老實孩子,從小愛問問什麽,好奇心強,求知欲大。

  愛琢磨,愛鑽研。

  水涼嗎?水深嗎?到了水裡還能呼吸嗎?

  如果能呼吸,是用什麽呼吸呢?

  魚在水裡用腮呼吸。我沒有腮啊!難道我在水裡能用肺呼吸!好像以前沒有在課本上學過呢!

  記得老師講過青蛙是兩棲動物啊,我作為人好像不是兩棲動物呢?

  在水裡餓了的話有好吃的嗎?

  如果我後悔了,還能回來嗎?

  ……

  問題這麽多,誰能給我答案啊?

  原來,我還有好多問題不明白呢!

  還有好多好吃的我沒吃過啊!

  還有好多好看的衣服我沒穿過呢!

  還有好多地方我沒去過呢!

  大腦裡一根關鍵的筋突然電光火石般一閃!

  算了,膽小鬼,今天就饒了你吧,打道回府,不再戀戰!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此時此刻,多麽高的領悟啊。

  泉匯小朋友猶豫片刻,瞻前顧後,終於敗在膽小之神手下,灰溜溜地回家了。

  這個敗啊,真可謂完敗,徹徹底底的失敗!

  可轉念一想,難道這不是完勝?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來日方長,何必計較暫時之勝敗!

  來日方長,騎驢看唱本!

  來日方長,牢騷太盛防腸斷!

  來日方長,風物長宜放眼量!

  泉匯全勝而歸。

  整理一下衣服,雄赳赳,氣昂昂,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陣微風襲來,好涼爽!天涼好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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