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還在路上,秦王已經提前派遣特使到了函谷關聯軍大營。
得知特使來意後,公孫衍不但沒有下令停止攻城,反而命令魏、楚兩軍加大了進攻力度。
函谷關外城幾乎已經不複原來雄偉的輪廓,城牆早已經是斷壁殘垣。兩軍爭奪的焦點全在內城,每一寸城牆都被鮮血浸染。聯軍的攻城器械無法到達內城,通往內城的每一寸路程都是數不清的屍體鋪就。
魏楚進攻的同時,輪休的其他三國士卒忙著將殘破的外城城牆碎塊運走,一旦清理乾淨,聯軍的攻城器械便派上了用場。到那時,任秦軍堅硬如鐵,也要葬身石海。
持續了一年多的艱苦戰爭已經看到了曙光,公孫衍怎麽可能因為秦國的求和而停止?得知秦國求和的消息後,公孫衍心中冷哼:要停也不是不可以,等聯軍攻下函谷關再談吧!
秦國特使被局限在遠離戰場的營帳中,根本就見不到公孫衍的面,任他喊破喉嚨也不見有人搭理。
結束了一天的攻城,公孫衍召集各國主將齊聚中軍大帳。他沒有刻意封鎖秦國特使到來聯軍大營的消息,但是他並沒有提及秦國特使以及秦國求和之事,反而勉勵眾將繼續猛攻,力爭半月之內攻破函谷關內城,然後再進軍關中。
末了,公孫衍說道:“聯軍數十萬大軍征戰一載有余,死傷無數方取得今日之成就。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與諸君共勉!”
帳中諸人,安平君趙豹、韓鵬可都是有希望接任各自相國之人,匡章、屈匄雖司職軍事,對於朝堂之事也絕非泛泛之輩,且誰都知道這個時候放棄函谷關與秦國講和是多麽可笑的一件事。
“犀首打算如何處置秦使以及即將到來的張儀?”安平君趙豹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他是堅定地攻秦派,最怕魏、秦暗通曲款,是以當他得知此事之後,內心突然變得異常狂躁,恨不得與魏、楚兩軍一同攻城。魏王老糊塗了,作出什麽樣的決定都不意外,但是公孫衍不一樣,當年他灰溜溜地離開秦國,心中怨恨不是那麽容易便能化解的。
他要確定公孫衍的態度。
其余人也都看向公孫衍。破關而臨關中是必然的,但後續對秦國的態度亦十分關鍵。
公孫衍微微一笑說道:“張儀與我之恩怨,想必諸位也清楚,若他落到我的手上,我自是殺之為快!“
聞此言,眾人心中暗道可惜,他們已然猜到公孫衍的打算。
果不其然,公孫衍接著說道:“然,張儀乃秦國相邦,我若因個人恩怨殺之,如何向魏王、秦王交代?”
個人恩怨?眾人心中皆笑,公孫衍可真會避重就輕!
屈匄搖搖頭說道:“上將軍此言差矣!豈不聞秦王之告國人書?五國之所以合縱攻秦,罪在張儀也!張儀欺魏在先,聯軍數十萬傷亡,他也難逃乾系。殺之,非上將軍個人恩怨,乃五國之共識!”
公孫衍精明,屈匄、匡章、趙豹等人也不傻,你不想殺張儀,我偏要逼你殺!如此,魏國才能徹底得罪秦國,也才能做好關東各國與秦國之間的緩衝。
“屈將軍所言甚是!”趙豹隨即附和,“合縱攻秦至此,關東諸侯與秦國之矛盾已然是不可調和,否則如何對得起死去的數十萬將士?!”
“秦王以張儀抵罪,然秦國之罪何止張儀?上將軍莫要寒了將士們的心才是!”匡章說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聽地公孫衍面色越來越凝重。
公孫喜眼見兄長為難,忍不住反駁道:“五國攻秦乃是上將軍苦心勸服我王,亦是上將軍遊說各國國君達成合縱,其攻秦心志之堅無需贅言!如今秦王以張儀抵罪,意在議和,上將軍亦無議和之心。既然張儀不能左右我等攻秦之志,諸位又何必苦苦相逼?”
“上將軍欲將張儀押送大梁,由魏王定奪?”屈匄又問。
屈匄的話問到了點子上,眾人都盯著公孫衍的臉色。
公孫衍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正有此意!屈將軍以為不妥?”他自是深知屈匄、匡章幾人的心思。
屈匄沉吟片刻說道:“上將軍的心思在下是清楚的,也是信任的,然在下卻信不過魏王!”
公孫喜眉頭緊皺,怒道:“屈匄,休得對我王不敬!”
屈匄冷笑一聲,“魏王是你的王,非是我的王,我若敬重那也是敬重我楚王!再者,誰敢保證魏王能抵擋地住張儀那張嘴?若是讓張儀面見魏王,萬一...魏王被張儀說服撤兵,將函谷關還給秦國,在下想問上將軍,屆時你又當如何抉擇?”
屈匄已經說地很直白了,他之所以這麽說,自然是得了熊槐的授意,無論如何都要逼公孫衍一把,函谷關必須要破,即便決定議和那也要在破關之後。最好是能逼公孫衍殺了張儀。
公孫衍敢違背魏王意志嗎?
很明顯的事情,假使魏王令公孫衍退兵,公孫衍勢必遵從,否則他當立殺張儀。
“我自會上書我王,力陳議和之患!”
屈匄搖搖頭,“上將軍莫要自欺欺人!我王曾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領兵大將須得有主見才行,魏王遠在大梁,哪知我大軍攻函谷之苦?倘若其執意撤軍,且將函谷歸還秦國,數年之後關東諸侯又將重蹈覆轍,魏國首當其衝!屆時,魏王若再想合縱抗秦,我等各國可要細細思量,免得再白白犧牲將士。”
屈匄一席話令公孫衍、公孫喜兄弟面色漲紅。
公孫喜眼珠一轉,轉移了話題:“哼!屈將軍不會不知道楚王暗中派遣十萬大軍收復丹陽、圍攻武關吧?”
屈匄冷笑道:“此與處置張儀有何乾系?丹陽乃我楚地,我王派兵收復失地有何不可?至於圍攻武關,自然是為我函谷關分擔壓力,吸引秦軍兵力,助聯軍攻破函谷關!”
公孫喜一席話讓匡章、趙豹臉色微變。相比之下屈匄的解釋卻有些蒼白無力。
屈匄看在眼裡,心中隱隱感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