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午後,陰風大作,風雨欲來。
聯軍大營。
公孫喜心中有些急躁,己方斥候到現在也沒有丹陽方面的消息,這就是這麽多年來魏國一直被秦國壓著打的原因之一吧。
對於汝水方面的楚軍,公孫喜實在是沒有多少勝算。從這段時間的戰鬥來看,秦軍雖只有三萬人,戰鬥力確是聯軍最強,韓軍也是三萬人,但其戰力還不如魏軍。秦軍對上楚軍,勝負也在兩可之間,魏韓兩軍就稍有不如了。
聯軍大營分為三部,魏軍居前,秦、韓分居兩側靠後,三個大營之間間隔一裡地,呈犄角互倚之勢。
戰前因為族兄公孫衍的告誡,公孫喜自開戰以來一直十分警惕,所以三個大營中,也是魏軍大營最為齊整。
在軍營中巡視過後,公孫喜正打算派人將公子華和韓鵬找來,提前商討明日對陣楚軍的戰法。
突然,營外一匹戰馬自遠馳近,馬蹄隆隆。飛近轅門後,駿馬嘶鳴一聲人立而起,接著就見一名騎士飛身下馬,匆忙向著中軍大帳奔來。
公孫喜認出這是監視汝水楚軍動向的斥候,他眉頭緊皺,暗道:“楚軍有異動?”
“稟將軍,楚軍大軍向我大營而來,前鋒距離我大營二十裡!”
“什麽?!”公孫喜大驚,楚軍果然是要主動尋求決戰,然後支援丹陽嗎?
“楚軍來了多少人?什麽陣型?”
“楚軍分左、中、右三軍,總兵力在七萬上下。”
“七萬?”公孫喜眼睛一眯,自言自語道:“傾巢而出?快,敲響聚將鼓!”
一炷香之後,公子華、韓鵬以及魏軍五名都尉齊聚中軍大帳。
眾人都知曉楚軍來攻的消息,都有些緊張,就連公子華也面色肅然起來,畢竟是十數萬人的大戰。
公孫喜看向公子華,問道:“楚軍分左中右三軍,總兵力七萬人上下,看來是收到丹陽兵敗的消息,急欲與我聯軍決戰。將軍以為我軍該不該與之戰?若戰,則如何戰?”
公子華毫不猶豫,“戰!當然要戰!若不戰如何奪回汝水?不戰,我秦軍軍威何在!”
公子華這話有點假,他心中所想無非有二,其一為復仇,其二為丹陽秦軍牽製部分楚軍,減輕其壓力,以守住丹陽。
“二位將軍,”一直低調的韓鵬突然對著二人拱手道:“我以為不戰方為上策。”
“不戰?!”公子華聞言瞪大了眼睛望向韓鵬,質問道,“是何道理?”
韓鵬被公子華這一瞪,心裡頭直突突,他清清嗓子,說出自己的想法:“敵所欲者,必使不能!既然楚軍欲與我聯軍決戰,以援救丹陽,我軍當然不能使其如願。我以為,我們應再度後撤,與楚軍保持距離,若即若離,令楚軍進不能,退也不能,其進退兩難間便是我們取勝的機會!”
公孫喜眼前一亮,“好”字剛要說出口突然又想起來什麽,問公子華道:“將軍以為韓將軍之計策如何!”
“不如何!”公子華有些發怒,“我反對!退退退,你要退到何時,退到何地?難不成連穎水也拱手讓給楚軍不成?”
公子華幾句嗆言,令公孫喜面有愧色,雖然他其實讚同韓鵬的計策,這樣既不用跟楚軍正面硬抗,也能糾纏其不放,令其不能馳援丹陽。可秦軍在丹陽畢竟只有五萬人,一旦楚軍丹陽穩住局勢,汝水的楚軍便有可能無須再去丹陽,到那時候該著急的就是他了。
還不如趁楚軍急於決戰,準備不足之時與其大戰一場!
想到這裡,公孫喜歎了口氣,說道:“從汝水戰場來看,韓將軍之計稱得上是上策,可若考慮到丹陽局勢,我以為還是決戰為上。”
眼見公孫喜妥協了公子華,韓鵬歎了口氣,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公子華可謂志得意滿,他有些興奮,“如此甚好!楚軍馬上就到,必須馬上列陣迎敵!公孫將軍,你魏軍五萬多人居中,韓將軍與我分居兩翼,兩軍對陣後一旦戰事膠著,我軍兩翼見機側擊楚軍兩翼,兩位將軍以為如何?”
公子華儼然三軍主帥了。
公孫喜有些憋屈,他以為他才是聯軍主帥,現在卻被公子華搶了去。
公孫喜也清楚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團結最重要,他高聲下達了最後的作戰命令,“好!如此穩妥!列位速去準備,三通鼓後全軍出營三裡迎敵!”
諸都尉得令準備去了。
天陰沉得厲害,黑雲仿佛就壓在頭頂,風中夾帶著悶熱,暴雨隨時都可能來臨。
午時已過,楚軍前鋒距離聯軍大營還有十裡,行軍速度慢了下來,斥候向四面八方散了出去,不斷地向中軍遞送情報。
沈衍勒住馬,回頭對長椅上的孫臏說道:“伯靈,這裡有我就行了, www.uukanshu.net 你呆在南岸大營不好嗎?”
孫臏咳嗽了兩聲,微微一笑,“不是我不信任大司馬,實在是此戰乾系重大,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勝算。我身體無礙,只是熱傷風而已,三兩天便好。”
沈衍無奈地搖搖頭,叮囑孫臏身邊的侍衛道:“你們定要照顧好軍師!”
“喏!”
“大司馬,停吧!全軍休整片刻,聯軍也該出營列陣了,不能讓他們以逸待勞。”
沈衍點點頭,召來軍司馬,下令道:“停止行軍,全軍休整!”
一刻鍾後,沈衍命人擂起戰鼓。
“隆隆隆!”鼓聲激昂,沈衍長劍指天,怒吼:“全軍出擊!殺!”
“殺!殺!殺!”
楚軍中軍向著三裡外的聯軍發起了進攻。
幾輪箭雨過後,雙方終於開始短兵相接,直殺得天昏地暗,流血漂櫓。
楚軍中軍五萬人是經歷過年前的縱橫大戰的精銳戰士,其戰力要比魏軍強上一截,雙方甫一接戰,魏軍軍陣便被楚軍壓了回去,公孫喜親自督戰,魏軍方才穩住陣腳,跟楚軍拚殺起來。
中軍雖然廝殺激烈,兩軍側翼卻都未動。
就在這時,公子華突然發現自己這一側的楚軍側翼有一些動靜,他心中一動,仔細望去,之見大約有一半的士卒加入到了中軍。
“哼!”公子華冷笑,“看來楚軍是真著急了呢,機會來了!”
他揮揮手召來軍司馬下令:“告訴公孫喜,楚軍右翼有變,讓他中軍務必頂住楚軍攻勢,並讓韓鵬協助公孫喜,我要趁機攻擊楚軍右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