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章沉吟片刻說道:“以司馬錯之才不會不明白函谷關對於秦國之重要性,雖然丟了外城,但秦軍也不是沒有再戰之力。就這麽撤走了...總感覺匪夷所思。”
“或許司馬錯打地是吸引我軍追擊亦或者在前方埋伏的謀劃呢?”趙豹有些不以為然。
匡章點頭回道:“安平君所言不無道理,然若聯軍止步於函谷關,秦軍撤離豈不是白白將函谷關拱手相讓,將鎖住自己的鎖交給了聯軍?日後秦軍再反攻函谷關就要耗費不知多少人力了!”
眾人都看向公孫衍。
公孫衍心中警醒,剛才他也大意了。若不是匡章的提醒,連他都以為秦軍是真正撤離。
“匡將軍之擔憂不無道理,城內各部主意戒備,以防秦軍偷襲。今夜暫且休整,明日進入內城!”
匡章見公孫喜與趙豹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心中暗歎,但他也不會管那麽多,隻約束好齊軍便就行了。
醜時,月色正朦朧。正是人心最為松懈之時,秦軍突然發起了猛烈的突襲。他們如狼似虎,從內城疾衝而出,直撲聯軍營地,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讓毫無防備的聯軍陷入了一片混亂。
聯軍陣營中,齊軍因為匡章的命令,保持著警惕,即便休息時也不卸甲,是以當秦軍來襲時,很快便從驚慌中穩定下來,開始組織起防線。而趙、魏兩軍的士卒因為過於放松的緣故,士兵們驚惶失措,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一時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
秦軍山呼海嘯般橫衝直撞,刀光劍影交錯,聯軍被迫在秦軍凌厲的攻勢下步步後退。
暗夜中四面八方都是秦軍的呼嘯聲,聯軍士卒肝膽俱裂,先前佔據外城的興奮之情早已經煙消雲散。許多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是秦軍放任他們進城,而後實施突襲殲滅。
恐慌開始蔓延。最先崩潰的是趙軍,主將趙豹在城外大營,成內趙將倉促之間難以聚兵,更讓趙軍雪上加霜的是,趙軍這邊是公子華的主攻方向,趙將幾個照面便被公子華斬殺。失去主將的趙軍頓時群龍無首,個個拚了命地向城門口逃竄。
公子華邊殺邊喊:“聯軍入伏,繳械不殺!主將已死,聯軍必敗!”
趙軍的潰敗直接影響了相鄰的魏軍。公孫喜因為公孫衍的叮囑,就在城內領兵。秦軍突起偷襲時,魏軍也很混亂,但是公孫喜一通鳴鼓,魏軍好歹剛要穩住陣腳,卻又被趙軍衝散了。
公孫喜兩眼冒火,接連砍殺了幾名趙軍士卒,依然無法止住頹勢。這時候,白亮也帶兵殺了過來,與趙軍幾乎混到了一起,黑乎乎的極難分辨。
公孫喜心底恐懼也慢慢滋生,他懷疑秦軍是不是已經有援軍趕到了,之前秦軍大開城門其實不是要撤離,而是接應援軍進城。想到這裡,公孫喜臉色變得蒼白。
“撤出城外,與大軍匯合!”穩妥起見,公孫喜最終下達了撤離的命令,一邊收攏殘軍,一邊向城外邊打邊撤。
城外聯軍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時,城內的聯軍正倉惶外竄,根本就無法向城內進攻。
黎明破曉。
司馬錯再一次站在了函谷關外城城牆上,臉色肅然。清晨第一抹陽光照在他殘破不堪的鎧甲上,晨風吹拂著他滿是血汙的滄桑的臉。
公子華吊著左臂,臉上是難以抑製的激動。
白亮右臂已經沒有了,袖子在晨風中上下翻飛,他臉上卻不見痛苦。
城牆外到處都是散落著聯軍的營帳。激戰從醜時初一直持續到清晨,聯軍最終還是被趕出了函谷關外城。倉促之下,許多營帳都來不及撤走。
“司馬錯,為何不繼續追擊,殺聯軍一個血流成河?若能一舉殺散之,你便是天下第一名將!也讓關東各國從此懼我如虎狼!”公子華顯然對凌晨的戰國不太滿意,聯軍退走時,他本想繼續追擊,卻被司馬錯及時製止。
“我殺三晉如殺雞宰牛,可那又有何用?”司馬錯歎道:“齊楚兩軍自始至終都未混亂,我們若是繼續追擊,極有可能被兩軍繞後包抄。屆時,函谷關便真的就沒有希望了,我等也隻得以死謝罪!”
聽到以死謝罪四個字,公子華與白亮臉色微變,同時心中也慶幸不已。萬一函谷關真的失守,他們該不該以死謝罪?
想到這裡,公子華便停止了牢騷之言。
“以目前的形式來看,函谷關依舊守不了多長時間,必須繼續向大王求援!”司馬錯說道。
這一點公子華倒是十分讚成,他問道:“需要多少?”
“十萬,急需!”
公子華倒吸一口涼氣,“竟要如此之多,還是急需!”
“這裡有我坐鎮, 公子與白將軍誰回鹹陽請兵?”
“我回去吧!”公子話瞅瞅白亮的胳膊,說道。
“我馬上修書一封,公子即刻便出發吧!”司馬錯說完下來城牆。
當日敗走之後,公孫衍將自己關在營帳內整整兩日誰也不見。
兩日後的清晨,公孫衍從大帳內衝出來,親自來到聚將台,擂動戰鼓。
眾將聞聲而至。
看到公孫衍的刹那,眾人震驚。
公孫衍滿頭白發!
“族兄!”公孫喜眼角含淚。
公孫衍猛地轉身,將鼓槌甩飛,他怒目圓睜高聲道:“齊楚兩軍為先鋒,午後攻城!”
鹹陽宮門外,樗裡疾腳步匆匆,在他身旁的是公子華。兩人一路無言直入宮門,進得大殿,秦王嬴駟、相邦張儀已經在座。
這一年,嬴駟幾乎沒有笑過,函谷關的戰況像一塊巨石始終壓在他的心頭。最初他並未太將五國聯軍來攻看得太重,他以為憑借精銳的士卒、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函谷關,年內下雪前聯軍若不能破關,便會退去。哪料聯軍仿佛與秦國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即便天寒地凍,依然攻城如故。直到這時,嬴駟才認識到公孫衍是鐵了心要攻破函谷關。
公孫衍!
開春後,嬴駟立即向函谷關增派了五萬人,以為憑借十幾萬大軍,足以抵擋住聯軍的進攻。
但是,當收到公子華隻身回鹹陽的消息後,嬴駟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公子華甫一進殿便大聲疾呼:“大王,函谷關危急,司馬錯請兵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