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錯將自己的謀劃和盤托出,震驚之余,嬴駟深思良久後便也認同其策。唯有一點他不認可,便是由司馬錯率軍出殽塞伏擊聯軍。在嬴駟心中,司馬錯乃是統籌此次三線阻擊聯軍的主帥,不可涉險。
然而,司馬錯也有自己的理由:三道防線佔盡地利,只須三員大將審時度勢便可。伏擊聯軍卻不同,需要將者極為精準地把握好出擊時機。他是此計的策劃者,由自己實施最合適不過。
嬴駟思慮再三,又征求了樗裡疾、張儀、公子華的意見。另三人也知只有司馬錯將兵方才有最大勝算,便一致同意其將兵伏擊。
嬴駟最終還是同意了。
為了避免伏兵行蹤被聯軍偵查到,七月初當聯軍集結完畢,大軍準備開拔之日,司馬錯便率全部八千余銳士及兩萬多精銳,總計三萬人出殽塞去了。
殽塞守將公子華,領精兵五萬。
陝城守將樗裡疾,領精兵五萬。
函谷關守將白亮,領精兵三萬。
司馬錯伏兵三萬。
丹陽守將魏章,領精兵四萬。
武關守將公子豹,領精兵三萬。
總計秦國在函谷關方向上部署大軍十六萬,武關方向大軍七萬,總計兵力二十三萬。另,藍田大營增援部隊尚在征召。
這將是一場曠古絕今的大戰!
真正拉開這場大戰的,是雙方的遊騎斥候。澠池、宜陽、殽塞這個三角地帶中間,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廝殺。
八月初,五國聯軍對崤塞的進攻即將來臨。清晨,魏、趙聯軍開出澠池,在崤塞外的山口扎下了堅實的營盤。
崤塞城頭異常寧靜,黑色旌旗舒展地漫卷著,時而傳來幾聲悠揚的牛角號。此時這裡已經沒有關東各國的商賈絡繹不絕地進出,該走的早就走了,要留的也不會待在崤塞這種危險的地方。
公孫衍、公孫喜、趙豹三人立在營門口,遠遠望著頗為雄偉的崤塞城門樓。
“斥候有消息了嗎?”公孫衍問道。
“近幾日秦軍加強了對聯軍斥候的截殺,我軍斥候損失頗為嚴重,卻未曾發現秦人伏兵。”公孫喜回道。
“單看秦軍斥候的數量,我相信秦軍在崤塞外必有伏兵!”公孫衍說道。
公孫喜有些不以為然,“我若是秦軍,面對數十萬聯軍,肯定要全力守城的了。”
“你還是不了解司馬錯,我在秦國時,司馬錯曾在我麾下,是以對其有些了解,數年已過,且其又歷經數次大戰,想必謀略已深不可測,萬萬不可大意!”
殽塞不如函谷關那般險峻,南北兩側雖則陡峭,卻也容得數千人同時攻城。
公孫衍凝視片刻,回頭對趙豹說道:“安平君,午後嘗試攻城如何?”
“哈哈,我等這一日可是等了許久,就等上將軍一句'開打'了!”
公孫衍微微一笑,“那便辛苦安平君,十八萬人分三部,第一部七萬人,趙軍三萬攻北面城牆,公孫喜率三萬魏軍攻南門,我自率兩萬趙軍並兩萬魏軍攻東門;第二部七萬人作第一部之輪換,第三部四萬人守大營,防備秦軍偷襲。”
炎熱的午後,一聲急促的牛角號打破天地間的沉寂。
殽塞城頭,守將公子華面色凝重,呼吸都有些沉重。沙場十數載,數次生死劫,所經歷的種種都不如今日震撼。
放眼望去,遠處大軍已經凝成了一片遼闊的紅色森林。倏忽之間,隆隆戰鼓掠過原野,三個碩大的步兵方陣推著雲車、抬著雲梯,怒雲翻卷一般向這座連綿群山中的關城壓來。方陣之後,趙、魏大旗獵獵舒卷,即便站在城頭也看得分外清楚。
“終是來了!”公子華冷冷一笑,厲聲下令,“聚兵號!”
數支牛角號“嗚——”的一聲,頓時響徹關城。隨著急促淒厲的號角,一隊隊黑色甲士從十幾條石梯馬道湧上城頭,片刻之間,箭樓兩端的城牆上盔明甲亮。公子華轉身大步跨上箭樓中央最高處的鼓架前,摘下兩個胳膊粗細的鼓槌,高聲喊道:“各隊就位!”說罷擂動鼓槌,打出一陣急如密雨的急促鼓點。
片刻之間,箭樓下三聲短促的牛角號,隨即一聲悠長的回應:“弓弩手就位——”
城頭兩聲長號,一聲回應:“滾木礌石就位——”
城頭猛然齊聲大吼:“赳赳老秦,共赴國難!”山鳴谷應間一陣沉雷向遠方碾去。
聯軍這邊,進攻號角響起之時,公孫喜與趙豹立即各自曉諭本軍,並立下重賞:第一個登上城頭者,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賜爵封地賞千金!對於浴血沙場的兵士來說,賞金多少,當真戰死了還不定領得到;但這賜爵封地可是子孫承襲的,當真是千載難逢。如此賞格一出,聯軍將士人人血脈僨張,山呼海嘯般向殽塞殺來。
北門。隨著號角一起,安平君趙豹大吼一聲:“放箭!”
列好陣勢的三千副強弓硬弩一齊開射,密集的箭雨在一片尖嘯中向箭樓與城牆猛烈傾瀉過去。一時之間,殽塞的箭樓城牆被箭雨淹沒,朦朧模糊得幾乎從山谷之間驟然消失了。此時戰鼓又起,五十個百人隊擁著雲梯推著雲車山呼海嘯般衝向城牆。
南門攻勢一如北門,公孫喜眼睛直勾勾盯著城門樓,恨不得飛上去,舞動長劍,將城頭秦軍一一斬殺。
待南北兩門攻勢展開之後,公孫衍這才不急不緩地吩咐軍司馬道:“攻城!”
聯軍傾瀉的箭雨讓城牆上的秦軍根本抬不起頭,眼看雲梯、勾梯靠住了城牆,雲車也高高聳立起來,第一波壯碩的聯軍士卒已經紛紛踏上雲車木梯,趙豹、公孫喜眼中皆有喜色。
攻勢比預計地順利!
就在此時,突然城頭鼓聲大作,仿佛沉雷壓頂,密集的巨石沿著城牆斜面轟隆隆滾砸下來,一浪接一浪連綿不斷。雲梯雲車在這隆隆滾來的巨石猛擊下,頃刻之間被擊毀壓垮擠碎。與此同時,遍布女牆的箭孔射出了密集箭雨,只顧奔突躲避巨石的士兵們做了活活的箭靶,一個個帶箭冒血地插在大石縫中無法挪得半步。
不消片刻,東、南、北三面城牆第一撥各五千兵士死傷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