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漸漸燃盡,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柔和而朦朧,仿佛被籠罩在一層金色的薄紗之中。
李琛睜開了眼睛,緩緩坐起了身。
正坐在一旁打瞌睡的胡二突然驚醒,見到是他,便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李琛讓他去睡覺,自己則怔怔的望著殘余的火堆發呆。
過了半晌,發覺旁邊已有微弱的鼾聲響起,他便緩緩起身。
看了一下胡二,他輕聲說道:“我去拾些柴火回來。”
見胡二沒有反應,他便輕輕的挎上腰刀,背上鳥銃,還借著微弱的篝火,點燃了火折。
躡手躡腳的出了木屋,李琛順著來時的路返回。
騎馬動靜太大,所以他選擇了步行。
行了一段路,李琛便停了下來,無奈的對身後說道:“你跟過來做什麽。”
以他的警覺,又怎能沒發現身後跟著有人呢。
胡二咧嘴一笑,說道:“我就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從你一回來我就發現你有些不對勁。”
李琛無奈的攤了攤手。
胡二問道:“那個寨子裡,是韃子?”
李琛略微沉默了會兒,點了點頭。
胡二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李琛臉別到一邊,說道:“那裡有十幾個韃子,我也不是非要去做點什麽,就是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機會。”
“什麽都不做的話,有些燒心。”李琛用手錘了兩下心口,強壓住心底的那股情緒,緩緩說道。
“我們一起去吧,多個人總是多個幫手。”
“況且……”胡二咧嘴一笑“我們是兄弟。”
李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對他說道:“那你一會兒一定要聽我吩咐,不管看見什麽,不要問,不要作聲,這事兒開不得玩笑,裡面十幾個韃子,一不小心,咱們倆都得搭進去。”
“另外,事先說好,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什麽不虞,不管是誰陷進去了,剩下的那個人能跑趕緊就跑,千萬不要回來。”
“能跑一個是一個。”
看著李琛嚴肅的模樣,胡二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用力的點了點頭。
很快,二人便再次回到了剛才的寨子旁邊,李琛警惕的觀望了一陣,確認沒有什麽暗哨,才悄悄的溜進了寨子裡面。
這是座一進的農家小院,坐北朝南,正對大門的是主屋,分成了三間,正中間是堂屋、東西兩邊各是一個廂房,院子的東邊是牛棚,西邊是灶房。
從建築得體程度來看,似是比周邊人家稍好一些,故此韃子選擇了這戶人家落腳。
若不是韃子來了,他們的日子想必過的還不錯。
李琛趴在旁邊的屋頂上,心裡想道。
夜晚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涼意,不遠處的牛棚裡,十幾匹戰馬被拴在木樁上,互相擠在一起,偶爾發出的響鼻聲,襯的夜色愈發深沉。
九個明軍俘虜被捆綁著,他們衣衫單薄,無法抵擋嚴寒的侵襲,只能擠在一起,盡量用微弱的體溫相互取暖。
韃子們應是都在屋內休息,仔細聽,還能聽到此起彼伏的鼾聲。
只剩一個倒霉蛋在外面值夜,以看守俘虜和馬匹。
但他又如何肯在寒風裡呆著,便躲進牛棚對面的灶房裡,坐在灶旁取暖,只是讓灶房門虛掩著,留一個小縫,用以顧看對面的馬匹和俘虜。
李琛默默觀察了一陣,把建築的格局和敵人的分布牢牢的記在腦海裡,同時也在心裡構思這次行動。
他這次的主要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殺韃子,至於營救這些明軍俘虜,屬於次要目的。
所有任務行動都要圍繞主要目的開展,在有余力的情況下再兼顧次要目的,這是他以前的班長教給他的。
心裡大致有了想法後,他便悄悄的摸下了房頂。
他首先需要解決掉那個守夜的韃子,有他在,剩下的事情就不可能完成。
那個韃子貓在灶房裡,偏偏灶房無窗,只有一個門,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摸進去,簡直天方夜譚。
既然我進不去,那便讓他自己出來!
吉爾格勒曾是一名葉赫的勇士,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他身體強壯孔武有力。
兩年前,葉赫被努爾哈赤擊敗,很是吞並了一部分葉赫的部落,吉爾格勒所在的部族就在其中。
但好在努爾哈赤對他們這些新附之人還不錯,不僅把他編進了正黃旗,還分給了土地耕種。
所以,他對大汗還是很感激的,認為他不光是一個戰無不勝的英雄,還是一個仁慈的領袖。
雖然還是經常會被其他建州女真歧視排擠,但他卻並不以為意,畢竟現在跟著大汗,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尤其是現在,他們深入明國境內搶掠,很是搶了些好東西,雖然大頭都被拿走了,但自己剩下的也足夠過上兩年好日子了。
想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咯,咯,咯咯噠!
估計是抓漏了的雞在哪裡打野食,吉爾格勒笑著搖了搖頭,心裡想道。
等等!雞?
還有什麽事是比在寒冷的夜晚,來一隻香噴噴的烤雞來的更美妙的呢!
吉爾格勒心裡頓時就火熱起來了。
他左手抓起身旁的弓,右手輕輕的搭上了一支箭,躡手躡腳地走向屋外。
小心地推開柴門,他仔細觀望了一陣,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他搖了搖頭,準備回去。
突然,又是“咯咯”兩聲!。
在門外面!
吉爾格勒掂著腳走到大門口,輕輕地拿起門閂,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推開了大門,生怕發出太大的動靜。
一來怕驚動了外面的雞,二來更怕驚動了屋子裡的人。
要是被他們發現了,一隻雞事小,說不得又要借機尋自己麻煩!
吉爾格勒小心地搭著箭,弓拉至半滿,一個健步就竄了出去,張弓尋找獵物。www.uukanshu.net
他是一名出色的獵手,更是有一手好箭法,練就了張弓即射的本事,在十步之內,只要那雞出現在他眼睛裡,他有信心一箭斃命。
依然沒有!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出於一名獵手本能的感應,他猛地低頭俯身,但又哪裡來得及?
只見一隻手已經捂住了自己嘴巴,還沒待他有所反應,就感覺自己的脖子先是一涼,繼而像是被溫熱的液體包裹住一般,溫暖舒適。
他驚恐的看著一把利刃抹過了自己的脖子,帶著浮沫的鮮血正在一滋一滋地往外噴湧。
他伸出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傷口,卻怎麽也阻止不了鮮血的向外徜徉,想要張嘴呼喚,卻因為嘴被堵著,只能通過被割破的氣管,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想反抗,卻發現自己身上的力氣正在飛速流逝。
他想做很多事情,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不甘的撕撓著捂著自己的手,雙腳拚命的在地上蹬。
他心裡在怒吼,他不甘啊,不甘自己只是想過上好日子,怎麽就莫名其妙的死在這個地方!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子越來越沉重,眼前的黑夜也似乎愈發地漆黑,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琛感覺自己懷裡的這個韃子應是死透了,才緩緩地將他放在地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甩了甩自己的手,活動了活動關節。
媽的!
沒想到這個韃子命這麽硬,頸動脈和氣管都割斷了,居然還能掙扎那麽久。
第一步完成,現在,該進行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