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威逼著眾軍漢一步一步後退,很快便來到馬棚旁邊。
此番他們殺了人,還是官軍,斷然沒有了任何回旋余地,如今之計,只有先逃出這裡再做打算。
胡威繼續持銃和眾軍漢對峙,而李琛則是趕緊去解拴馬的繩子,正好他們有五匹馬,算上老板一家三口,正好五人。
此時,剛剛被踢暈了的老板娘也已悠悠醒來。
李琛對王巧梅問道:“可會騎馬?”
王巧梅點了點頭。
他又用詢問的目光看了一下店老板和老板娘,都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也是,遼東之地,幾乎人人能騎馬,哪怕是婦人孩童也不例外。
李琛放下心來,先是將王巧梅扶上馬,繼而又將店老板和老板娘扶上馬。
李琛對他們說道:“這邊我們先來拖住,你們出門之後,一直往南邊跑,能走多遠走多遠。”
“那你們呢!”王巧梅急問道。
李琛再次露出那張招牌式的笑容,說道:“且放心,等你們走遠後,我們自有脫身辦法。”
想了想,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包,遞到王巧梅手上,說道:“這是一點銀錢,離開這裡後,重新找個地方好好生活,千萬不可再回來。”
王巧梅還待說些什麽,李琛卻是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在他們的馬屁股上,馬匹吃痛之下,發出一陣嘶律律地長嘶,撒開蹄子就衝出了院門。
“出去後哪裡匯合?”院牆外傳來王巧梅漸行漸遠的聲音。
“有緣再見!”李琛大聲呼喊道。
馬蹄聲漸漸不可聞。
看了一下院中的情形,李琛對面前的軍漢們拱了拱手,說道:“各位兄弟都看到了,想必心裡也都有了猜度,沒錯,我們也是在行伍裡混飯吃的,前段時間剛從撫順逃回來。”
“這家腳店老板人好,收留我兄弟二人,還打算招我為婿。”說罷,他自己也笑了起來。
“若不是今日這一出,我說不定真打算留在此處安家。”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體,繼續說道:“可是,這個混蛋,不敢去找韃子拚命,卻是只會來欺負良善,我為什麽非要殺他?因為生而為人,他不配。”
“胡二,你殺了幾個韃子?”李琛轉頭對胡威問道。
“獨殺了一個,和你合力殺了兩個!”胡威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那我殺了幾個?”
“獨殺了兩個,咱倆一起殺了兩個,還用火燒死了十四個!”
李琛冷冷地掃視了一眼眾軍漢,問道:“你們當中,有誰殺的韃子有我多?”
眾軍漢面面相覷,未曾想到,這二人如此生猛。
“可是,我殺了這麽多的韃子,又有何用?到頭來家中還不是被欺負成了這般模樣,未過門的妻子都差點被這雜碎侮辱,我想請問各位兄弟,若是你們在戰場拚死殺敵,回到家中後,見有混帳在殺你父母,辱你妻子,會不會也如我這般做?你們說,我殺的對不對?”
“殺得好!”一個年輕軍漢面色漲得通紅,激憤說道。
其余人都看了他一眼,也都默不作聲,似是真在考慮,若這般情形落在自己頭上,自己會哪般施為。
“我以為,任何一個有血性的漢子都會如我一般。”李琛繼續說道。
經過這麽一番對話,眾軍漢對他們的敵意已經降低了不少,有些已經不自覺地垂下了刀口。
李琛估摸了一下時間,料想王巧梅她們應是已經走遠了,便打算不再過多糾纏。
他一抱拳,說道:“今日之事,給各位添麻煩了,但眼下戰事在即,正是用人之際,料想上面應是不會過多責罰,當然,我也自不會讓兄弟們白白擔責,些許銀錢,算是請兄弟們的喝酒的吧。”
說罷,他便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往人群裡一拋灑,便如同下了一場銀錢雨一般。
眾軍漢自是互相爭搶銀錢,哪裡還顧得上他們?任由他二人策馬往院外奔去了。
……
不知道跑了多久,店老板一家已經奔出了好幾十裡地,見身後沒有追兵,他們漸漸放慢了馬速。
店老板望著眼前的妻女,隻覺得自己眼睛發黑,眼皮子愈發沉重,不知不覺,便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前面聽到動靜的母女二人,頓時一聲驚呼,連忙下馬來查看他的情況。
店老板此時情況已經非常不好,只見他面色蒼白,嘴唇乾裂,不見一絲血色。
他的手臂被那絡腮胡子斬斷,剛才情急之下,光顧著逃命,只是簡單進行了一下包扎,此時一路狂奔,早已失血過多。
“不能走了,再這樣下去,阿爹的身體扛不住的。”王巧梅焦急的說道。
“不用……管我,你們……逃得越遠越好。”店老板氣若遊絲地說道,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都有些費力。
老板娘想了一下,說道:“前面有個堡子,裡面有個郎中很出名,我帶你阿爹去看一下,你自顧自往前逃命去吧。”
王巧梅急道:“我們一起去!”
老板娘搖了搖頭,說道:“你爹受的是刀傷,太過顯眼,此地離沈陽也不遠,那邊的情形很快就能傳過來,到時候一家人如何走的脫?你聽話,自己且逃命去吧,往後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了,若是還能尋到李琛小子, 你自跟了他,不可再使小性子,若是尋不到他,自己尋個好人家嫁了吧,莫讓爹娘牽掛。”
王友中,也就是店老板,他先是看了看女兒,繼而又望了望妻子,臉上露出一股滿足的笑容,他情知自己不能再連累妻女了。
他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妻子連忙俯耳去聽,只聽到他氣若遊絲般說道:“扶…我…上…馬…”
店老板娘想了想,點了點頭,此地距離那個堡子還有一段距離,以他的狀態走路過去確實不現實,然後便小心地扶他上馬。
待他上馬後,老板娘自己卻並未騎馬,而是小心地在一旁攙扶著,生怕他再次掉落馬下。
王巧梅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老板娘轉頭呵斥道:“你還跟著作甚麽?還不逃命去!”
她也不說話,低著頭任由母親呵斥,只是一步不離的緊跟著。
王友中笑呵呵地看著妻子訓斥女兒,目光中充滿了留念。
看了看前面路旁的一塊尖銳石頭,他用盡渾身最後的力氣說道:“秋蘭啊,以後你一定要給巧梅尋個好人家,巧梅,你一定要照顧好你娘親,知道了嗎?”
母女二人回頭望向他,老板娘不耐地說道:“你在說甚麽胡話……”
王友中只是微笑地望著他們,說了最後一句話:“你們好生逃命去吧。”
說罷,便從馬上栽倒下來,頭正好對著那塊鋒銳的石頭。
“當家的!”
“阿爹!”
兩聲驚呼,母女二人哭泣著衝向王友中,此時,他已經氣絕。
悲痛的哭嚎聲響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