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桑陽投出繩索,旋即繩索像是追逐獵物的毒蛇般套住了蘇崇。
這家夥......好大的力氣!蘇崇咬牙,或許從一開始他不該交出真心。
李桑陽一直對他處處設防,可蘇崇卻沒有思慮過多。
這應該算是啟動二周目後他的第一次失算。
而且......李桑陽身上的謎團也太多了。他是如何憑空變出這些東西的?又是從哪位高人口中聽說的關於漂流之地?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他也有著如同【選擇之眼】這樣超出常人理解的能力!
李桑陽一節一節地拉著繩索,即便蘇崇奮力掙扎過,但還是被動地被拉了回去。
李桑陽看著被拉至腳邊、滿身是雪的蘇崇喟歎一聲,俄頃,他點燃一支煙,食指和中指夾住煙尾,猛吸一口,噴出一大團煙圈。
“小屁孩果然是小屁孩,盡管你把自己吹得很厲害,但你還是小屁孩。”李桑陽蹲下身去,一巴掌打在蘇崇的屁股上,“這,就是你是小屁孩的證明。”
蘇崇無言。
李桑陽站起身來,吸一口煙:“我說了的,我還無法完全信任你。聰明的你早該設防的,但你卻沒有。”
“我選擇相信你,因為你和我的目的一致。”蘇崇咬牙,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這就是你只是小屁孩的地方。”李桑陽說,“無理由地信任一個陌生人,即便他同你目的一致。”
他吸一口煙,將煙團全部吞入肺中:“就經驗性來說,人強烈追求什麽的時候,那東西基本上是不來的;而當你極力回避它的時候,他卻自然找到頭上。”
“還真是充滿了變量。”
李桑陽輕笑一聲,將煙頭丟掉:“當然這僅僅是泛論。世上沒有絕對的道理。”
雪幕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停滯了,原先如銀河星星點點般密集的雪花,此時也只剩下零星幾朵仍於晦暗的空中徐徐飄下。
李桑陽將被繩索捆住的蘇崇翻過身來,從他的身上摸出【respawn】。
“雖然你說你可以使用它的全部功能,但我想說......”李桑陽將【respawn】收入褲兜中,“小屁孩還是別牽扯進來會比較好。我待會再回來找你,雪已經停了,你暫時不會被冷死。”
他留下被繩索捆住而無法動彈絲毫的蘇崇在原地,隨後獨自離去。
蘇崇無力地躺在正逐漸消融的積雪中,從遠方徐來的習習海風提醒著他氣溫正逐步攀升。
現在的溫度儼然盛夏。
積雪反射著日光,細碎的冰晶顆粒忽明忽暗,它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蘇崇的眼睛對焦上這些冰晶顆粒,看著它們一點一點變小化成水,他無力地喘息,氣溫已經高到再無法呼出寒氣了。
繩索已經被燒到一半了,可最終那根煙頭還是熄滅了:被冰雪掐滅,被化成水的雪澆滅。
李桑陽把蘇崇翻過來的時候,他趁著火星還剩下一點,將繩索最脆弱的地方偷偷地遞了上去,可是冰冷無情的雪還是熄滅了那個能夠拯救他的希望之火。
現在有多少度?30℃?還是40℃?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已經開始感到悶熱,他的額頭和後背已經開始滲出汗滴。
但即便如此高溫,也無法讓這根繩子斷裂。
這座荒島的天氣會隨機變化。
那它會不會下火焰呢?蘇崇心想。
就讓火焰燒掉這跟繩子吧......連同我一起。
就讓我如此在高溫中,在火焰中死去。
他閉目合眼。
......
李桑陽從褲兜中摸出“充電器”,將其插入【respawn】的充電接口。
充電器,便是“鑰匙”。
或者說,因為【respawn】是“鑰匙”的容器,所以自然而然地,所有的鑰匙都是能夠契合【respawn】接口的“充電器”。
蘇崇苦苦追尋的“充電器”,從一開始就在李桑陽的身上。
將鑰匙接入【respawn】後,再使用其打開“出口之門”,便可返回現實世界,並毀掉這處漂流之地。
只有【respawn】才能夠使用鑰匙,只有接入【respawn】的鑰匙才能毀掉漂流之地。這是蘇崇也不知道的。
“人需要能夠返回的場所。”李桑陽自言自語,眼神有著無盡的緬懷之意,“可我不想用鑰匙打開出口之門,其實我......並不想毀掉這裡。”
......
蘇崇睜開左眼,指引他的選擇自行其是地跳了出來。
【因為你並未執行先前的選擇,因此選擇將基於你的現狀進行變更。】
“都無所謂了,快點告訴我我的選擇!”蘇崇喝道,被消融的積雪化成的冰水浸濕的頭髮一疊疊地貼在他的臉上。
【變量選擇:暴雪已經停止,但積雪正在極速消融,你需要在10分鍾之內掙脫繩索,追上李桑陽,從他手中奪過respawn和鑰匙,最後引誘他去往“出口之門”。】
【你要使用鑰匙,打開出口之門。】
【你要將鑰匙接入respawn之中,如此才能使用鑰匙。】
【不使用鑰匙,你便無法毀掉漂流之地。】
蘇崇深呼吸氣,聚精會神,繃緊全身的每一寸肌肉,動員全身所有力氣準備單線突破。
快回想起來吧。
想起被火焰吞噬的父母。
想想二周目的世界。
想想這個世界大部分人的未來。
還有誤入歧途的楊璐娜。
以及有點小聰明但傻的李雨朦。
噢對了......還有那些自己多年未見的朋友。
在此一舉,他想,成敗在此一舉!破釜沉舟,有進無退,不能死。
要活下去!
“喝啊——”他嘶吼,青筋畢露,清秀的臉因充血而變得通紅,內髒因肌肉發力而被壓迫。 www.uukanshu.net
他將雙手艱難地挪到了繩索被煙頭灼燒後的最脆弱的部位。
他雙手固定好位置,調整好呼吸,最後深吸一口氣,隨著發自腹底的一聲呼喊,一氣崩斷繩索。
“呲啦”一聲,繩索成功被他用蠻力掙脫。但蘇崇也癱倒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任憑被他崩裂的繩子貼在身上然後大大呼氣。
他覺得全身吱吱嘎嘎作痛,似乎所有筋骨神經都呻吟不止。
但是不能再休息下去,他無視被繩索勒出的痕跡,強忍著疼痛起身;他褪去一件件被浸濕的外套,啪嗒啪嗒地踩著積雪化成的淺水,朝著快要消失的李桑陽的足跡追去。
【已做出選擇。今日選擇剩余數:???】
在時間不重要的漂流之地,選擇的次數也是不重要的。
因此在這裡可以無限制地使用【選擇之眼】。
“我要把這份疼痛加倍還給你,老板。”他說,語氣凶得像是殺了一百個人,“我要讓你哭著求我幫你!”
......
“糟糕,天氣越來越熱了。”李桑陽扯著領口散熱,他拭去額頭的汗滴,“該回去看看那小子怎樣了。”
他自言自語,但語聲卻消失在了風中,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他覺得風的聲音驀地變大了仿佛一百倍不止,身旁的樹木花草止不住地搖曳,嘩啦嘩啦的聲音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又要開始漂流——
因為由他訴諸的言語,從剛才那刻起便消失在了從無盡遠方吹拂而來的海風......以及朝著他的背影奔來的由蘇崇帶來的熱風之中!